「他说我可以信任你,还要我对你放心。」李以瑞说。
「……你就这么信任他?」
「嗯,我也不懂为什么,就觉得他很厉害,讲得话都很有道理。」
李以瑞说,又歪了下头:「而且,总觉得他不会害人、不会害我。虽然嘴上不说,但关键时刻还是会帮我。」
「就像是,神明一样的存在呢。」李以瑞笑说。
他没有再多就这点讨论,又回到了原本的话题:「所以说,捉我爸来的人,很可能是道士,是吗?」
段于渊颔首:「手法干凈,功力相当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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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以瑞又翻动李干文的衣物,想了一下,说:「段于渊,帮我把他翻个身。」
段于渊依言照做,两人将李干文背部朝上,李以瑞扯起他上衣,两人顿时都倒吸了口冷气。
「段于渊。」李以瑞神色严肃,段于渊点了下头。只见李干文的背上,竟黑压压的全是字印,和李以瑞背上相仿,只是更为潦草。
「单看笔迹,像是同一人。」段于渊说。李以瑞知道他是书法高手,他说像,那必定是像了。
除了字印,在李干文臀部上方,有个像是印章一般的印记。那型制和李以瑞在全裸公交车案中,洪理月背上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是……同一批人吗?」李以瑞喃喃说。
李以瑞又检视了李干文的西装外套、翻他的长裤内裏,忽然动作一顿。
段于渊看搭檔从裏头拎出一张湿淋淋的纸,感觉是月历纸之类的物事,上头有被血浸湿的墨迹。
两人神色都是一紧。李以瑞把纸条拿到相验室旁小桌上,平铺在铁盘裏。纸条被血蘸的全黏在一块,李以瑞便拿了镊子,小心翼翼拈开纸条。
段于渊替他开了头灯,照在那张纸条上。
「是封信。」李以瑞说:「是我爸的笔迹没错。」
他看了眼段于渊,又笑笑:「以前少年收容所有整理一些我妈的物品给我,裏面有很多我爸写给她的情书,字迹就像是这样。」
「令尊……真的很喜欢令堂。」段于渊说。
「嗯,我爸入监后,我有去探听他的状况,据说他在监狱裏,每天都会写日记,日记裏也都是我妈的事。」
李以瑞用指腹压着那张纸,专心读了起来。虽然有些字晕开了,但多少还是能够辨意,开头就是熟悉的署名。
「瑞雪:这说不定,是我写给你最后一封信了。
出狱之后,我一直想去看妳,但他们不让我知道妳在哪裏,他们让那怪物照顾妳、却不让我见妳,真没道理。
我想找那个怪物,让他告诉我妳在哪裏,但他们连那小子也不让我见。」
段于渊微微皱眉,这人左一句怪物、右一句小子的,连搭檔的名字也不愿意提,看得他老大不爽。
但李以瑞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段于渊也只能吞忍下去。
「我被关在这裏,已经第三天了,瑞雪,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得到你,他们说妳一直没醒,但我真的好想妳。
这裏不是r城,应该是某个岛上。因为我坐了很久的船,他们把我关在船舱裏,还有其他人跟我一起,但我不认得那些人是谁。
每次移动前,他们都会让我晕过去,因此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这裏没有窗、没有风,很像以前我们在段家清修用的洞窟。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是谁关我在这裏、想对我做什么。」
李以瑞专註地看着,大概是纸张有限,下笔的人想讲的话又多,字写的既小又歪斜,李以瑞得凑近才能看清。
「刚才他们有人过来,又弄昏了我,醒来之后我背痛得要命,像火在烧一样。但这儿没镜子,我不知道自己被做了什么。
但我有预感,这回,我应该是活不过了。瑞雪,我不知道妳什么时候能醒来,但有件事情,我非得在死前告诉妳不可。」
段于渊明白过来,李干文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换魂,虽然他可能不知道换魂的真相,但好歹也是段家过门弟子,懂得点道术皮毛,知道事态严重。
这封信,等于是李干文留给妻子的遗书。
「那个小怪物,总是说他被附身时没有记忆、是无辜的,但其实不是这样。
我看见了,那个小子,就在妳被杀的前几天,一个人待在房间裏、跟什么人说话。
他面对着镜子,那时候我看得很清楚。镜子裏的『李宜瑞』,跟镜子外的小怪物,长相相同、眼神却完全不同。
小怪物他、就是在跟镜子裏的「那个东西」说话。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善类,我从眼神便看得出来。」
段于渊看了李以瑞一眼,他神色如常,又继续往下读。
「瑞雪,你要听我一次,如果你醒来,一定要离那个怪物远一点。
他从来不是无辜的,他是刻意召了那些妖魔鬼怪,让牠们附在身上的。
他一直想杀了妳、杀了我们,这样他才能摆脱我们、摆脱段家。他对妳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请妳务必相信我。
我是个没用的丈夫,没能保护妳到最后,瑞雪,但我希望妳能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如果有人发现这封信,请帮我转交给r城的林瑞雪,她是我此生最爱的妻子,拜托你了。
夫
李干文
绝笔」
信就到此为止,虽然还有几句无法辨识,但意思大致都读得通。
李以瑞凝着眉头,视线在信纸上反覆逡巡了两、三次,才吐了口长气。
「现在至少可以确定,那些人的据点确实在酆岛。他们在r城捉了人、依靠船运把人运过来,在岛上进行换魂。我爸说还有人跟他一起,看信上的语气,应该是一群人。」
李以瑞抚着下颚:「信上还提到洞窟……段于渊,段家在岛上,有什么清修洞穴之类的地方吗?」
段于渊摇了摇头,他发现李以瑞对信的下半段支字未提,段于渊也不敢多问。
「段家只有道庙,没有什么洞窟。」段于渊说。
「真的吗?会不会是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地方?」李以瑞脱口而出,半晌才失笑:「啊,就算我这么问,你也无法回答吧!抱歉。」
段于渊默然无语。「但洞窟、酆岛上倒是有一个。」
「什么洞窟?」
「泰山府君神庙,又称安乐庙。」
段于渊说:「在酆岛火山『望海』最高处,庙宇本体,便是设在酆岛的火山山腹的洞窟裏。」
段于渊停了下,又说:「那间庙,相当特别。」
「特别?」
「嗯,那是祭祀前任阎王、吕安乐的庙。」
段于渊说着,李以瑞想起先前在段家时,段在田对他说的那些八百年前的神话:「只祭祀吕安乐?但吕安乐不是早不是阎王了吗?」
「相传吕安乐飞升后,他的肉身、埋骨于此。」段于渊简短地说:「为使后世周知,才建庙飨祭、以为永志。」
「所以那间庙,现在可以进得去吗?」李以瑞问。
「有开放游客参观,进去应该不难。」段于渊说。
「那我们过去看看,反正目前也没其他线索。」李以瑞立即振奋起来。
他回头收了那封信,从相验室抽屉裏拿了证物袋,小心地收在裏头。但两人还没动身,便听见相验室外传来轻微的「喀」声。
段于渊和李以瑞都警醒起来,对方也很机灵,似乎查觉自己露馅,迅速朝门外撤离。
段于渊看了李以瑞一眼。李以瑞摸了下怀中短枪,点了下头。
「追!」
☆
停尸间只有一道门,李以瑞和段于渊出门后,便往两旁散开,视线往周遭扫过。
由于是停尸的处所,没有设在闹区。四下都是空地,视线一目了然,李以瑞听见建筑背面传来树枝迸裂的声响,下颚对段于渊一摆,段于渊会意,两人分进合击,往停尸间后方的山坡疾行。
李以瑞把手枪持在掌间。离开旅馆「忘川」前,他检视过弹匣,裏头有标准六发子弹,但宋叔没有带弹匣来,也因此无法再补充弹药,得省着点用。
李以瑞动作迅速,对方钻进了树林间,李以瑞听声辨位,不多时已看见对方背影。
对方看上去相当年轻,最多三十出头,全身黑衣,脚下竟似穿着皮鞋。这扮相李以瑞记得像在哪看过,但却想不起来。
「段于渊,我先往前!」
段于渊追在李以瑞后头,才听见搭檔的声音,人便已不见踪影。
他暗暗啧舌,他已经拚了命地想追上搭檔的体能,但关键时刻这种爆发性的冲劲,段于渊自忖还是远不如他家竹马。
段于渊一边走,一边囓指取血,乘着踪跃的空檔,在山路两旁的树上按下血印。他毛笔在落水时丢失,只能用这方法设立结界,如此一来对方若要循原路逃离,便会被他的言灵困在这裏。
他一路设防,追着搭檔进了块空地。
四周蓊郁葱笼,全是摇曳生姿的绿树,时值黄昏,夕阳在山另一头缓缓坠落,让白日风光明媚的林子,添上几分逢魔时的妖异感。
但段于渊却觉得不对劲。只见李以瑞双手持枪,背靠在树干上,而对方竟已不再逃跑,而是站在原处等他。
段于渊这时才看清目标的模样。那人剪着一头齐眉浏海,面色木然、眉目间一点生气也无,只眼角泪痣格外引人註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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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手上拿着一把伞,伞色墨黑,像拐杖一般被男人拄在地上。
男人全身装束也是黑的,两手都戴着白手套,和李以瑞正面相对。
段于渊感觉全身汗毛都矗直起来。
「瑞瑞!」段于渊吼道:「快跑!」
酆岛徐莫礼绑架事件
13
「瑞瑞!」段于渊吼道:「快跑!」
李以瑞还有些不明究理,夕阳完全坠落望海山的另一头,林间视线斗然阴暗,树林随风摇曳、窃窃私语。
段于渊咬住牙关,一个箭步上前,扯了搭檔臂膀便往黑漆漆的树林裏拖。
李以瑞听见背后男人的声音:「太晚了。」
李以瑞只觉脚下一疼,他低头看去,发现竟是条手臂。
手臂从泥地裏伸出,白骨森然,上头还挂着碎肉,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呜哇!」李以瑞忍不住悲鸣。
白骨爪捉住李以瑞的足踝,意图将他往下拖。李以瑞没能细想,他单手持枪,对准白骨手肘处就是一枪。
「碰」地一声,李以瑞枪法一如既往神准,子弹击中白骨关节,成功让白骨精的手松开来。但李以瑞还未及转身,脚下又是一阵悉苏声,黑暗裏看不清虚实,李以瑞只得先着地一滚,堪堪避过了另一支白骨的攻击。
「段于渊、怎么回事?」李以瑞问搭檔。
段于渊神色严凝,李以瑞看他不知在掌心写了什么,对准袭来的白骨就是一握,两只手在夜色裏high
touch,白骨碎成骨粉,段于渊毫发无伤。
这两下干凈利落,对方似乎也微感意外,暂时停下攻势,似在衡量情势。
「他刻意引我们到此。」段于渊说。
他拉起李以瑞,在地上划了道横线,但自指尖流出的血已干涸,横线半途中断,一只白骨趁隙而入,袭向段于渊后背,被李以瑞一枪打碎。
「什么意思,那黑漆漆的人是谁?」李以瑞问。即使不懂道法,李以瑞也知道事态严重,段于渊法器不在身边、子弹也只余四颗。
但黑暗裏白影幢幢,不知道底下还有多少白骨,黑夜裏看过去,像是长满了白骨手的树林一样,在晚风裏招着、挥动着。
李以瑞越看越背脊发凉,虽然这些日子以来,超常现象也见得够多了,但这样明摆着的灵异还是头一遭。
段于渊深吸口气。「……杨晚成。」
李以瑞一惊,这才想起是在哪裏见过此人。这男人就是在鬼宅晚宴上,被杨希声挽着的那个青年。
「杨晚成,有三百多年道行,擅长走尸之术,俗称僵尸。」段于渊又说,李以瑞在电视上看过僵尸片。但那些操尸的道士,好像都得贴个符、洒个酒水什么的,但这男人看来信手拈来,连他的人都瞧不着。
「三百多?那不是比你之前说的什么家督……」
段于渊点头:「他比杨无形还年长。」
他顿了一下,又说:「当年、爷爷便是折在他手裏。」
两人交谈之间,又被白骨偷袭了两次,一次给段于渊解决了,另一次被李以瑞一枪射爆。
但白骨没完没了,这地方看来只是普通山岗,山道上都还有观光告示牌的。没想到底下竟埋了这么多尸体,李以瑞不禁骇然。
「抱歉,都是我说要追……」
李以瑞才开口道歉,便看见段于渊身后白影骤起。「段于渊、小心!」
段于渊反应也快,他着地滚开,只见偷袭段于渊的竟不是白骨手,而是一整具的尸体。
尸体有头有脸,身上还挂着破碎的衣物,腹部以上腐肉未褪,不少人脸上长着肉疣、水泡,手脚骨肉错位分离,看上去跟电影裏的丧尸并无二致。这状态让李以瑞想起两个月前的那场悲剧,不由得微微一怔。
段于渊倒是还算冷静,他再次嗫破指尖,这回直接碰触丧尸眉心,不知写了什么,丧尸在两人眼前散成霁粉、回归大地。
但李以瑞还未及喘息,眼角又瞥见两具丧尸,这回一左一右,朝他们俩包夹。脚下的骨爪此时也卷土重来,朝本想瞄准丧尸的李以瑞踝骨抓去。
这下腹背受敌,李以瑞猝不及防,被一抓扑倒:「呃啊!」
段于渊正对付丧尸,闻声回过头来,却见丧尸举高双手,往段于渊无防备的后颈击落。
「段于渊!」李以瑞惊叫一声。
好在段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