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他只得说,吶吶地收下护玉。
除了段于渊的法器,李以瑞的枪械也得到了解决。徐百罗交付的信封中,除了徐莫礼的录音笔外,还有一把置物柜的钥匙。
他和段于渊研究了一阵,发现那是酆岛机场置物柜的钥匙,两人赶在机场关门前赶去,对着置物柜的号码,从裏头起出一袋沈重的黑色旅行袋。
李以瑞在提起瞬间便知道那是什么,回到旅馆房间打开一看,果不其然,裏头满满全是军火,从枪枝到炸弹、刀械到防弹衣等一应俱全,和他们在弹药库裏挑选的大致相同。李以瑞忙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到房间门口。
他想起徐百罗离去前,那句意外深长的「而我,也有底限」。
徐百罗在看到新闻后,肯定已经了解到,徐莫礼的全部意图,也知道自己被哥哥玩弄与鼓掌之间。
但徐百罗还是替徐莫礼转交了那个录音笔、甚至还给了他们这些东西。
虽然不知道徐百罗的心裏转折。但李以瑞觉得,这就是那个人的答案。
黑色旅行袋裏除了武器,还放着一张像是剪纸玩偶的物事。
段于渊拿在手裏端详,李以瑞问:「这是什么?」
「引路的小鬼,一次性的那种,用完即灭。」段于渊答。
「欸?引路?难道说……」李以瑞问:「是和徐百罗交易的……接头人?」
段于渊点头:「烧了这个,就会有人、带我们去该去的地方。」
李以瑞心头澎湃,打从洪理月死在他怀裏以来,他便始终把追查幕后黑手的事挂在心头。虽说后来又发生鬼宅的事、徐莫礼又被绑架,让李以瑞没余暇去思考这件事,但他早已在心裏下定决心。
「等送宋叔和焰焰平安回r城,就行动。」李以瑞望着搭檔说。
回到包厢,桌上已上了一堆菜。焰焰是最没烦恼的人,拿着筷子正大快朵颐,宋叔看他们回来,忙招呼他们坐下,递上饮料。
「酆岛特制热带水果总汇多多佐蜂蜜果汁。」
「……宋叔,你连在这也能做手摇杯啊?」
「刚跟他们借厨房做的。这裏这么多水果,不做可惜啊!」宋叔笑说。
李以瑞喝着饮料、吃着桌上烤鱼,问道:「宋叔,我在分驻所遇见你以前警专同学,他说你和吕老师在刚出道时,曾经合办过个大案子,是什么案子吗?」
李以瑞本意只是闲聊,没想宋叔听了,向来处变不惊的脸色竟微微一黑。
「菜鸟警察能办什么案,就是跟着看热闹而已。」他笑了笑。
「宋叔刚分发时是在总局重案组?那警察还说除了你和吕老师,还有钱佐、还有死去的江道成保警。」李以瑞回思着。
宋叔沈默片刻,才说:「嗯,那是个孤儿院的案子。」
「孤儿院?」李以瑞问。
「就是r城最大的孤儿院,由黎氏集团讚助的,以前是以前执行长黎拓日夫人的名义,叫『诗雨慈善孤儿院』。现在黎家长女当了院长后,改叫日晶育幼院。」
宋叔像是放弃什么似的,对着长桌一嘆。
「二十多年前,那座孤儿院发生集体幼童失踪的案件。就在某个春夏之交的夜晚,孤儿院的儿童,忽然全数失踪,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连同原长、照顾他们的老师,整个院邸在一瞬间清空。」
李以瑞不禁骇然:「有多少人……?」
「不论院长和老师的话,一百二十九名。」
宋叔边啜饮着饮料、边说着。
「当时我和立威跟着总局大队长,被编进项目小组,还有钱四和小江,但我跟他们俩个比较不熟,我们亲眼目睹了变成空城的孤儿院。」
「不单是院童,连同院童的名册都不见了。当时数据没有电子化,都是纸本,由于连院长都消失无踪,所以到最后连清点哪些院童不见都没办法。只能从院裏留下的蛛丝马迹去拼凑,像是孩子画的图画、劳作之类。」
「对r城的户籍资料呢?看哪些孩子到学龄还没有就学,不就知道了?」李以瑞问。
「本来是该这么做的。但那些孤儿大多孤苦无依,出钱的黎氏后来自己也风雨飘摇、无暇顾及孤儿院,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
虽然不知道这些孤儿是死是活,但多半凶多吉少。想到这些孩子孤独地出生、又孤独地离世,没人知道他们曾存在过,李以瑞便满心感慨。
忘川的小宴会持续到深夜。宋叔点了包厢裏的卡拉ok,和焰焰两个人大玩情歌对唱,李以瑞则在一旁拍手助兴。
「啊啊~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生不伤悲,就算我会喝醉、就算我会心碎,不会看见我流泪~」焰焰纵情高歌着,还怂恿段于渊拿麦克风。
李以瑞本来以为段于渊会拒绝,毕竟这人连话都说不好,何况唱歌。
以前国高中时,李以瑞常被女生邀去唱卡拉ok,每次段于渊都会陪同,但都是当分母类型。段于渊唱歌的样子,李以瑞还真一次也没见过。
但今晚的段于渊也不知怎么了,焰焰递麦克风给他,段于渊竟然接了,还点了好几首情歌。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李以瑞目瞪口呆地看着段于渊半身跨坐在木窗框上,半只脚踏在榻榻米上,斜靠着墻、半开着襟,对着海上的月色引吭高歌。
李以瑞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段于渊唱歌,搭檔的嗓音本来极富磁性,也没有五音不全的问题,至少比竹轮好多了。李以瑞一时竟听得入迷,连拍手鼓掌都忘了。
倒是宋叔和焰焰比他更兴奋,鼓掌鼓到手都要烂了。
「好耶!小段!」
「下次海湾情歌比赛,就靠你啦!」
宋叔还自掏腰包,点了清酒轮流灌人,除了段于渊以外,李以瑞拒绝几次不果,索性拿着杯子一干到底,末了还和宋叔划起酒拳来。
李以瑞喝得微醺,焰焰则直接烂醉,站上矮桌打算脱衣服,宋叔忙笑着拦住他,说是先带焰焰回房。
李以瑞十分感激,毕竟他不是很想看到穿着和服的女性、下面一掀开是飞龙在天的画面。虽然理性上明白,感性上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宋叔正抬着焰焰,搁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他往来电显示栏看了眼,神色略显讶异。
「是将军。」宋叔说。
李以瑞一怔,没想到是吕立威。
吕立威从他弒害林瑞雪的案件开始,就始终很照顾李以瑞。李以瑞工作繁忙、分身乏数,有些事又不想麻烦段于渊,照护林瑞雪的工作,很常都是由吕立威帮忙,李以瑞对他十分感激。
吕立威也是段以渊以外,唯一一个认识他超过二十年、知道他全数过往的人。
这次吕立威会参与徐莫礼的绑架案,也让李以瑞有些讶异。据他所知,吕立威退休后几乎不问警界的事,大有刻意闪避的意图。
宋叔按了接通键:「餵,将军?怎么了?」
宋叔一边听,一边竟朝自己望了一眼,李以瑞的心中泛起不祥预感,果然宋叔将电话递给他。
「立威找你。」宋叔说:「……说是跟你母亲相关。」
酆岛徐莫礼绑架事件
18
「立威找你。」宋叔说:「……说是跟你母亲相关。」
李以瑞忙接过手机:「餵,吕老师?我是以瑞,怎么了?」
段于渊早靠过来他身后,李以瑞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吕立威低沈的嗓音。
「以瑞,你们还在酆岛吗?」他问。
李以瑞忙说:「我和段于渊都还在。吕老师,我妈怎么了吗?」
段于渊靠过来倾听,吕立威吐了口长气。
「今天早上,我接到市立医院的通知。因为医院一直联络不到你,当初你除了小段,还填了我做联络人,他们就直接联络我了。」
吕立威说:「医院说,你母亲醒来了。」
李以瑞瞪大了眼,段于渊也难得露出讶异的神色。
「详细状况我不清楚,你不在,我也不好单独去探望你母亲,只说找到你后再处理。但医院方面说,她醒过来一次,但因为昏迷了二十几年,身体还很虚弱,过不久又睡过去,现在医院还在调理。」
李以瑞抓着手机的指尖不住颤抖,段于渊从旁望着他,伸手搭在他肩头,但李以瑞却仿佛浑然无所觉。
「听说你母亲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叫你的旧名『宜瑞』。」
吕立威说,他顿了下:「等你出勤回来,就赶紧过来看她吧,和小段一起。」
李以瑞唇瓣哆唆,艰难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他顿了下,又说:「谢谢你,吕老师。」
吕立威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没什么好谢的,应该的。我是看着你这孩子一路长大的人,打从见到你母亲躺在血泊裏那刻起,我们的缘份便註定了,能看到你母亲有生之年重新和你见面,我也觉得高兴。」
李以瑞又道了声谢,神色覆杂地挂了电话。
段于渊的手仍然搁在他肩上,问道:「要回去吗?」
但李以瑞摇了摇头。
「我妈有医院照顾,出不了什么大事,她刚覆原,也需要休息。」
他顿了下,又说:「何况,好不容易才得知害死小月学姊的凶手,不能就此放弃。」
宋叔扛着焰焰回去房间。夜色越益深沈,李以瑞却坐在矮桌旁,良久没动弹。
段于渊滴酒未沾,他跪坐在李以瑞身边,看着李以瑞又自己斟了杯酒,对着「忘川」的庭园景致独酌,一杯接一杯。
段于渊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刚知道这人不是自己亲生母亲,这人却从长达二十年的长眠中苏醒了。
李以瑞没有七岁以前的记忆,被段家强行消除了。也因此林瑞雪对李以瑞而言,原本便只有血缘这层牵系。
现在没了血缘,两人几与陌生人无异。
即使如此,段于渊二十年来,仍然感受得到李以瑞对母亲的执着。
无数次的探望、无数次的床边啜泣,这些段于渊都看在眼裏。与其说对林瑞雪这个人有感情,不如说李以瑞对「母亲」这个碉堡形象,有着无限的眷恋。
从即使知道真相,李以瑞对林瑞雪的称呼仍没有改变这点,便可窥知一二。
「段于渊。」
李以瑞仿佛知道段于渊心中所思。他忽然搁下酒杯,开口唤他。
「你觉得……那个人、为什么要针对我?」
「那个人?」段于渊问。
「嗯,就是……把我们绑来酆岛上、还利用我父亲肉身,讲了那一堆混账话的人。」
李以瑞语气含糊、醉眼迷蒙。
「他知道我心底的愿望……段于渊,他用我父亲的身体说,要跟我、跟妈妈一起生活。他知道我想要有个家,一个真正的家。但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连你也不曾。」
李以瑞没有看向他,只是把下颚支在矮桌上,眼神迷茫地看着远方的海潮。
「为什么他会知道呢?为什么、他会这么懂我呢……?」
☆
李以瑞就这样在矮桌上趴了一阵,有时睁眼呢喃、有时阖目假寐,最终完全阖上了眼,伏在案上沈沈睡去。
段于渊始终在他身后看着,此时才直起身。
他犹豫半晌,把身上的外褂解下来,覆在李以瑞的肩头。
李以瑞吐息平稳、唇瓣微启,双睫轻触、更显绵长。
段于渊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俯身往李以瑞的鼻尖移动,但又在触及倾刻缩了回来。
他两手抓紧膝头,微闭了下眼,像在平覆什么情绪。
「你想亲、就亲下去啊,顾虑这么多做什么?」
段于渊的身后传来讪笑的嗓音,把段家少主吓得从榻榻米上蹦起来。
他回头一看,杨思存穿着白色的单衣,不知何时已附手站在他身后。而且感觉已站了一阵子,段于渊自觉愧对多年修行。
肉雯!貮叁灵溜匛·貮、叁匛溜。
方才宴会小组四人闹腾得厉害,段于渊便有感觉这人从廊上经过,但终究没有加入他们,只是静静离去,没想这时候才折回来。
杨思存头发滴着水,感觉刚洗过澡,肌肤冒着热气,脸颊微微泛红。和这人见面以来,段于渊始终担心他会对李以瑞不轨,也因此戒慎恐惧,从未好好看过杨思存这个人。
却见他双目清澈、睫毛颀长,在月色裏直勾勾地望着段于渊,月光折射在他凈白的锁骨上,更添几分出尘空灵感。
他不自觉别过头,移离李以瑞两吋:「你不懂。」
「你喜欢他,但又没有被拒绝的勇气,所以一直耗在那裏,不就是这种小学生程度的恋爱问题?」杨思存哼了声。
段于渊闭了闭眼:「我已经、下过决心了。」
「什么决心?只当朋友的决心?」杨思存说:「你没胆子戳破,就说服自己退而求其次,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只要守在他身边就好,用这种得过且过的心态安慰自己,难道不是吗?」
「我没有其他选择。」
段于渊被杨思存这番话撩起些微情绪,只能强自压抑。
「瑞瑞说了,他……不想失去我、想维持原本的关系。」
段于渊深吸口气:「……我、不想让他为难。」
「说是为了他,其实最终还是考虑到自己吧?」
段于渊身体一僵。杨思存又说:「他这么想要家庭,若他未来找个女人结婚、和他生儿育女,你打算怎么办?你受得了吗?受不了吧。要是真不想让他为难,你就不会像印鱼一样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边、见人就当情敌了。」
段于渊一语不发,他跪坐在榻榻米上,把脸别了开去,唇角绷得死紧,紧到微微抽慉。
看他这模样,杨思存也不忍再逼,只得嘆了口气。
「……说到底,李以瑞跟你同年、你们又从小一起长大,他孤苦无依,只有你这根浮木可抓,你们又是同学、同事……这么多有利的条件,怎么会搞了二十年还搞不定啊?」
段于渊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瞳深处闪过一丝深沈的哀伤。
「不过,我能够理解啦。李以瑞这人,看似天然没什么心机,其实心理比谁都雪亮,这种人最是难办。」
段于渊轻轻一颤,视线总算往杨思存一瞥。
「他对人际关系的触感太过敏锐了,是最棘手的类型之一,对你而言。」
杨思存用一种股票分析师的口吻说着,段于渊忍不住转过身。
「那我该、怎么办……?」段于渊问:「我该跟他说清楚吗?」
「在我看来,李以瑞根本早知你的心意。」
杨思存的话,让段于渊又是一颤。
「只是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所以他在自己心理另外设定了你与他之间的关系,你不说破、他就装作不知道。不、不是『装作』,他是用尽全力在说服自己,你们只是朋友关系。」
「就像你害怕被他拒绝,他也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