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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段家本家,段于渊一眼便认出来了。

他举起杨思存施过术的右手,原先墨黑色的圆圈,已从手背上消失无踪。

段于渊心中有底,表面却未动声色。

「段于渊,不要、拜托你不要去……」

段于渊还在思忖,便看到扯他衣角的人是个男孩。而他的身形也变了,变得跟对方一般高矮。

记得十岁以前,段于渊的身高还不如李以瑞,当时他拚了命地想长高,早睡早起、喝牛奶什么偏方都做。最后终于长得比李以瑞高时,记得搭檔还为此哭了,说是以后不能摸段于渊的头了。

眼前的李以瑞虽是虚像,但从身高判断,应该是差不多八、九岁左右,就是李以瑞刚来段家不久那时候。段于渊望着眼前这张怀念的脸想。

但对方让他看见搭檔的幻像、必定有所图谋。

「什么东西不要?」段于渊回过头,冷冷地问男孩。

没想到男孩闻言,竟楞了一下:「呃,段于渊,你不是说,要去跟爷爷讲,利见和利贞姊捉弄我的事吗?」

段于渊吃了一惊,仔细一看,才发现眼前的小李以瑞浑身是伤,手臂上血肉模糊,全是烫伤的痕迹。

他想起来了,李以瑞刚来段家那段时间,段有悔对他敌意深沈。段有悔年纪最长、道法造诣最高,几个姊姊也惟她马首是瞻。也因此当时段有悔只要一声令下,所有人就会把李以瑞当箭靶欺负,双胞胎姊妹也不例外。

段于渊记得那一天,李以瑞给双胞胎姊妹关进地窖裏,用火符封住,只要李以瑞伸手去揭,便会被火灼伤。

那次李以瑞被她们活活关了一天半,段于渊从地窖裏抱出奄奄一息的李以瑞时,他满手都是鲜血,看向段于渊的眼神却还充满歉意。

『不好意思,老是要你来帮我……』犹记李以瑞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还勉强对他笑着。

段于渊当时满腔怒火,决定去找还在病榻上的段勿用告状。

「段于渊,你不要跟段爷爷说啦!你爷爷不是生病了吗?利见姊她们只是在跟我玩而已,你跟爷爷说,爷爷也很尴尬,一边是孙女、一边是客人,他也不知道要帮哪一边啊……」

但他不记得李以瑞有这样拦着他,或许有、或许没有。当时的他气得发疯,九岁的孩子,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气得失去理智。

后来这事怎么了,段于渊也没有印象了,只记得后来他救李以瑞的事便少了许多。就连伤口,段于渊都是事后看见段夕若替李以瑞疗伤,才知道段有悔她们又下了手。

再之后,李以瑞就和段有悔称兄道弟、和双胞胎姊妹有说有笑、和段夕若卿卿我我。这中间搭檔究竟做了些什么化敌为友,段于渊说实在到现在都弄不清。

段于渊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圆圈仍是消失状态,代表仍在虚像裏。

他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场景仍然是在段家,只是换进了他的卧室。段于渊对房顶的雕龙纹路无任熟悉。

他发觉自己十指变长,料想是长大了。

果然有人从后触了他的掌心,他翻过身一看,是约莫十四、五岁的李以瑞。

李以瑞上身打着赤搏。r城夏天热得要命,李以瑞卧房没冷气,也因此以前每到夏季,李以瑞都会跟他窝一张床,他看书、李以瑞打电动,有时候就这样聊一晚上。

十四岁,也是段于渊开始发现,自己对李以瑞有那方面念头的年纪。

他看着搭檔起伏有致的肌理,微淌着薄汗的胸膛,竟无暇抽空去看手背。即使明知是虚像,段于渊也移不开目光。

「段于渊,你是认真的吗?」李以瑞问道。

段于渊一脸不解,李以瑞便说:「就是你说,成年礼要邀我观礼的事。」

段于渊这才明白过来,这是他十五岁成年礼前夕。

当时李以瑞自杀未遂不久,段于渊在他魂骨上刻下自己的言灵,同时下定决心,要与李以瑞共同接受八尺烛龙的祝福。

守护神龙只认段家人、及段家人的婚配对象。

也因此龙神的认主仪式,在段家,等于是婚仪。

他当然没胆跟李以瑞说,也勒令家人不许和李以瑞碎嘴。也因此李以瑞至今仍认为只是外宾观礼,就连藏有龙血的玉珏,李以瑞也认为只是护身符。

「呃,就是,在田叔叔有找我去,谈关于成年礼的事。」

李以瑞忖度措辞:「他说,因为之前段家成年礼都没有外人参加过,所以让我再慎重考虑一下,是不是不要参加会比较好。」

见段于渊神色有异,他忙又摇摇手。「我知道,你是很认真、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邀我参加的,看你当时的眼神就知道了。所以我才来问你,如果你真的很希望参加,那我就参加,叔叔那边,我会再想点办法。」

他发现李以瑞说话时,紧掐着手指,紧到手指发白。

但他对这段对话几乎没有印象,只记得李以瑞答应自己时,他欣喜若狂,开心了一整晚都睡不着觉。

眼前的李以瑞身形逐渐淡薄,虚像又改变了,眼前车水马龙,似乎是个十字交叉路口。

街景段于渊也很熟悉,那是警大附近的闹区。

他低头望向自己,他身高又抽长了、从路过汽车的倒影,段于渊看见自己二十岁的脸容,他身上还穿着警校制服,料想是大学时期。

而站在他眼前的人,却不是李以瑞,而是另一张熟悉的脸容。

「段小渊。」

二十一岁的段夕若穿着粉色洋装、右手抱着九三,神色冷漠地望着他。

「你到底想怎样?想跟我动手吗?」

段家么女箭拔弩张,段于渊不用细想,也知道这是什么时候。

「你疯了吗?小渊,你是继承人耶,如果不是为了道统,有悔姊干嘛要这么委屈。你出生就占尽好处,现在还要得寸进尺,连男人都要跟我抢,你自己好好想想,以你的身分该吗?」

「你就是被宠坏了,段小渊,从小你要什么有什么、叔叔也好、爸妈也好,连爷爷也是,都把你捧上手心上疼,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求不得的滋味。」

段于渊没有说话,虚像裏的段夕若又说。

「姑且不论你自己,反正你从小就是个偏执狂,我也不意外。瑞瑞呢?你跟他认识二十年,应该也知道吧?他对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虽然跟你讲你也听不进去。」

「也是瑞瑞人很好,没对你敬而远之,还跟你称兄道弟,我要是李以瑞,肯定躲你躲得远远的。」

段于渊开口,和当时同样:「我不会让他知道、不会让他为难。」

段夕若瞪大了眼。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们学校到处都在传吗?说瑞瑞和你是一对,瑞瑞老跟那些人生气。他大概不敢跟你说吧?怕让你觉得不舒服。」

「但你自己想想也该知道,哪个大学男生会一天到晚跟另一个男的黏一起,连跟女生约个会都不允许啊?小瑞都被你逼到搬出段家了,你还不懂吗?真要逼他连r城都待不下去吗?」

段于渊一片茫然,他已然不大记得细节,只记得当时自己脑袋发热,段夕若每个字、每句话,都像是刀凿一样、深深刻在他心底,直戳的他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在冲动之下,对段夕若动用兹事体大的家令,还是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

虚像再次变换,段夕若不见了、十字路口也不在了,眼前一片漆黑。

他看见李以瑞坐在黑暗的一角,坐着轮椅、低着头。

那模样,应当是最近,他们因为鬼宅的案件,双双入院时,李以瑞因为电损伤,坐轮椅坐了将近一个月。

李以瑞待在他病房门口,远处是段在田离去的背影。李以瑞用双手紧抓的轮椅握把,咬紧牙关,段于渊听见隐忍的呜咽声,先是憋在喉口,而后像是决堤般,响透了整个楼层。

即使是哭,李以瑞脸上却没有泪,只是近乎发洩地嚎叫着。

仿佛一个人气到极处、又不甘心到极处,却又不知从何宣洩,叫得连心肺肝胆都抛出来一般,听得段于渊几乎要站不稳。

他往后踉跄两步,撞上一个厚实的胸膛。

段于渊大吃一惊,他回过头,和李以瑞那双墨黑色的眸子对着正着。

段于渊先是一楞,他反应也快极,伸手到怀中掏出法器,跟着往后跃了数步,把背靠到石壁上。

「杨若愚……?」段于渊警戒地试探。

他笔尖朝后,在身后石墻上、地面上快速画了方圆,屏障自己所立之处。

但对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段于渊,是我。」

段于渊怔了下,他不敢放松警戒,只是瞇着眼往李以瑞肉身望去。

虽说凡人无法目视魂炼,但李以瑞身上法力多寡,还是能够多少凭天眼识别。

这人周身没有法力、甚至对他的杀气毫无防备。

段于渊这下更摸不着头绪,他持着法器、直起身来:「瑞瑞……?」

他抬起手来一看,原本一直没显象的圆圈,此刻清晰地出现在他手背上。

「我不是幻像,至少我自己觉得不是。」

眼前的青年嘆了口气,段于渊往防护圈外走了一步。

「瑞瑞?真是你?」他嗓音沙哑。

他从在忘川听闻段在田的话以来,满心挂念李以瑞,到了心神俱碎的程度。能像这样赶来山上、和杨思存对谈,全凭想拯救李以瑞的那一口气。

现在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完好无缺地站在面前,段于渊只觉眼角湿热,差点没双膝一软跪倒下来。

但他仍然不敢遽信,「你说一件、只有我俩知道的事。」段于渊说。

李以瑞笑起来,看见这笑容,段于渊已经信了七八成。

只见青年双手抱臂,认真想了许久。

「你的右臀后方有颗痔……啊,不过这个警大跟你一起洗澡的人都知道吧,有悔姊她们说不定也知道。你吃蚵仔煎的时候会把豆芽菜都挑掉……嗯,这个好像跟你一起吃过宵夜的人也知道。」

李以瑞歪着头,犹豫片刻,才缓缓说:

「你在我国一那年、还是国二?你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的手掌,拉到你那个地方放着。」

段于渊喉咙一紧。但李以瑞的嗓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平凡无奇的往事。

「你拿着我的手磨蹭很久,我那时候醒了,但有点怕,所以装不知道。后来你……尽兴了,把手松开睡着了,我才偷偷溜出去,那一整晚我都待在走廊上,没能合眼。」

「瑞瑞……」段于渊此时再无怀疑,他收起法器,朝李以瑞扑了过去,不假思索地搂住了他。

李以瑞任由他拥抱,段于渊双臂收紧,五指抓着搭檔的后背,像要将他揉进身体裏一样,直到李以瑞出声,有些喘不过气。

「好了、再这样抱下去,我肋骨都要断了。」他苦笑。

酆岛徐莫礼绑架事件

24

「好了、再这样抱下去,我肋骨都要断了。」他苦笑。

段于渊抹了下脸:「杨若愚呢……?」

他挪开李以瑞一吋。「杨若愚他、还在你体内?」

李以瑞沈默片刻。

「我不知道,我醒过来时,人就在这裏了。」他含糊地说。

段于渊凝起眉头,李以瑞身上有杨若愚专属的印记,杨若愚能够随时移转到李以瑞体内、也能随时离去。

这也代表,即使现在在眼前的人确实是李以瑞,但可能随时切换成杨若愚。

段于渊随即想到,段在田那番让他胆颤心寒的话。

他用两手握住李以瑞的肩膀,像是要检视他的状态,但魂炼是否混浊,凡人也无从知悉,但至少搭檔的身体表面目前并无异状。

李以瑞身上套着忘川的浴衣,料想是杨若愚离开浴池、随手套上的。他不由分说、让他背向自己,脱了李以瑞上身衣物,检视他的背,李以瑞背后的术式完整、就连他的小犬咒,也都好好地待在他魂骨上。

段于渊心觉奇怪,按照杨思存的说法,杨若愚设计这一连串闹剧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得到搭檔的肉身。

但现在杨若愚、却如此轻易地让李以瑞取回身体主导权。若是段于渊再在李以瑞身上下咒、或是把李以瑞带回段家监禁,杨若愚只怕前功尽弃。

他方才乍见搭檔平安无事,脑袋一团热,未及细思。现在思虑既定,段于渊心中顿时疑云四起。

「杨若愚,有跟你说什么吗?」他看着李以瑞的眼睛。

但李以瑞的视线却不和他对上,只是轻轻挣开他的双臂。

「我找到小月学姊她们,被监禁的地方了。」李以瑞说。

段于渊一惊,李以瑞转过身,虚像既去,安乐庙也恢覆了原来的样子。

段于渊见洞窟后方,竟还有一大片空间,尽头处有个像防空壕的气阀门,门上安着生了銹铁的转盘,看来有段时日未有人动过。

李以瑞走向那个气阀门,他一脚踏在石壁上,双手使力转动转盘。

转盘似乎绞得死紧,以李以瑞的气力,一个人也无法轻易扭动。段于渊忙上前,抓住转盘另一侧,和李以瑞一同扭开了气阀门。阀门向外弹开,露出个仅容一人委身进入的通道来。

「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

李以瑞钻进通道,段于渊心中纵使不安,也只能跟在李以瑞身后。

通道十分狭窄,两人都胸宽肩厚,得侧身才能进出。而通道的另一侧也是气阀门,只是没有转盘,看来是在另一侧。

通道裏的人只能请另一侧的人开启气阀,才能进入其中,足见戒备森严。

好在内侧的气阀并未上栓,李以瑞推开内门,眼前豁然开朗。裏头竟像座防空洞一般,型制方圆,穹顶高耸,有点像亚州南方常见的圆楼建筑。

圆楼上下有四、五层,每层圆楼都有走道,走道后是一整圈厚重的铁门。

李以瑞开了其中一扇门,只见裏头是个房间,房间没有窗、裏头设有三层铁床,还有些生活用品。但形制简陋,看上去很像是他们警大一年级的宿舍。

「很像我们警大男宿,对吗?」李以瑞打趣地说。

「洪理月她们、住这裏?」段于渊皱了下眉。

「嗯,应该是换身体的时候吧?要把失踪人口秘密送进来、还得把用坏的身体处理掉,这种行为万一被人目击,就算是在警察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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