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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番外 海山问我几时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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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你是不是开了所有的灯……现在看来我对你真的不能再了解了。”喻文州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上,刚从外面回来还有些冷的手指抚在黄少天从衬衫领口露出来的脖子上,顺势就把人搂了过来,两个人碰着额头,喻文州继续道,“不过还以为你会给我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黄少天笑了起来,哪能每次什么都让你猜对,留点神秘感行不行?

他先凑过去吻住了他,分开的时候他反问:“不给久别重逢的拥抱,给个久别重逢的kiss,这不好吗?”

喻文州把手在他身上捂热了,讚同地回答:“嗯,再好不过。”

这两天降温,外面刮风的声音隔着玻璃也听得到,但室内暖气很足,丝毫不觉得冷。喻文州过去拉好了窗帘,回过身看到黄少天探着身子去床头柜上摸手机,他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黄少天拿了过来按亮屏幕,一看锁屏他就乐了,指着屏幕把手机凑到喻文州眼前,问他:“哎喻大师这是谁啊这么帅!这么帅的人,你认不认得啊?”

那桌面是张黄少天在音乐厅排练时候的照片,喻文州还是从网上下的。因为是专业的摄影师拍的,选取的角度和光线都很合适,乐池上方明亮的顶灯光线照在年轻的提琴家身上,把他手裏那把琴的颜色映衬地看起来更为年代久远,大约是选择了大光圈的缘故,画面裏黄少天身后乐团其他成员被虚化成了一个模糊的背景,只有他是清晰的。

这一组照片当时有很多张,喻文州选来当桌面的那张既不是黄少天演奏时闭着眼睛全神贯註享受音乐的时刻,也不是演奏完彬彬有礼地同指挥握手的样子。他选的那一张拍摄于开始演奏之前,黄少天的琴和弓子都拿在左手,腾出来的右手非常不客气地拽上了衬衫领口的那个黑色领结。表情裏甚至还带着点儿“我就跟你杠上了”的意味,显得他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他第一次去看黄少天演出的时候,那会儿他们都还不认识对方,他急匆匆地赶来,坐在靠近乐池左侧的臺下,看着他也是用这样的姿势和表情对付着那个可怜的领结,像个小孩儿似的。但只要演奏正式开始,他就会好像是立刻换了个人,严肃而认真,百分百的投入。

这个熟悉的小动作会让喻文州想起那时候的他们,那些现在看起来略带青涩的时光美好而短暂,却足够让他们在往后的年月裏拿来反覆追忆和回想。而这些年他自然知道黄少天一直在努力想要变得更好,他也的确做到了。但他也知道,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个人其实一直都没有变过。

一直和当初一样,只要怀揣着那一份对音乐最单纯的喜爱,就有动力一直去往更高的地方。

但是黄少天当时却对他这个桌面非常不满,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帅气的照片有那么多,拉琴的时候帅气的动作也有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挑这一张啊!你这是个什么趣味而且你笑什么它被肩托压着真的很难受下次你也试试就知道了啊!”

但鉴于喻文州一直采取的“可抗议但抗议无效”的政策,黄少天最后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而到如今他也能异常坦荡地对着这么张照片,得意洋洋地问上一句这么帅的人是谁啊。

喻文州握住他的手拉起来轻轻吻在指尖上,然后抬眼笑着反问道:“你说我认不认得,嗯?”

手指尖传来的温度引着黄少天的手一路向上,他摩挲着喻文州的眼眶,问他:“哎文州你说说最近熬夜又写什么曲子了?以前你就老这样,越到晚上越精神虽然我也能理解你们搞作曲的这帮人的脑回路和我们不太一样,可是你白天倒是补回来啊,看看你这黑眼圈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地下党呢……”

话说到这儿黄少天又想起来一回事,他的掌心贴着喻文州的脸颊,喻文州也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他说:“前一段时间和乐团裏其他乐手一起去上了期大师课,有一堂课那个指挥当时引用了很多当代作曲家的案例,他说话可犀利,前面的作品有的让他批评的简直一无是处,唯一能看过眼的地方大概就是ove的格式转换是正确的你说这人有多毒啊!最后我在裏面看到了你去年发表的那套交响曲,当时我还想他要是说这个不好那我绝对要起来跟他辩论辩论明明旋律还有格式都那么棒的好吗!还好到了这儿就是正面案例,他说这部作品是他这几年听过的最好的一部新作品,写得特别棒。”

“当时坐在下面我就想,那是当然了啊他写的当然好。他可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又最努力的作曲家,怎么可能不好。他还有其他很多作品也都一样超级出色,很多都好听的不得了……”黄少天说着,诚挚而热切地看向喻文州,他说这些并不是因为爱屋及乌,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喻文州,所以才觉得他的每一部作品都好。而对面的人笑着跟他十指相扣,并没有接话而是选择等着他继续说下去,“那次大师课来了很多其他乐团的乐手,大家以前都不太熟悉……但是教授把那部交响曲的一个乐章播放完以后,教室裏的每个人都在为这部作品鼓掌。他们的表情……听到好听的作品,被它所震撼的时候,那样的表情,你肯定也特别熟悉。”

“喻文州,那个时候,我觉得特别骄傲。”

为了他优秀的作品而感到骄傲,为了他这么多年一直不曾停止过的努力和进步而骄傲,也为了自己能和这么优秀的人一路并肩前行至此,并且也会一直走下去而感到骄傲。

说实话他们两人为数不多的那些浪漫的细胞,大约全都是用在了音乐上,相比之下生活却是越过越平淡。有的伴侣大约是需要红酒鲜花来调剂生活,或者需要蜜月度假来维持爱情,虽然从未言明,黄少天却一直觉得,如果能一直在晨光裏睁眼就看到对方,平淡地分享一日三餐,日子这么过下去,他觉得就已经足够浪漫。

喻文州听完他的话笑了起来,能让自己喜欢的人为自己而骄傲,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至高无上的称讚。他握紧黄少天的手,回答道:“我也给你说一件事……就在这次回国的航班上,邻座的一个乘客借我的手机看时间,他看到我的桌面,问我说,你喜欢这个小提琴家吗?我回答说是的。然后他说他也非常喜欢你的演奏,你们去年的那几场欧洲的巡演,他每一场都去听了。”

“那次的巡演当时我只去了一场,这么一比,我这个乐迷似乎当得很不称职,而且算起来,我也不是从你一开始拉琴就喜欢你的演奏……”喻文州说着自己都笑起来,一开始拉琴就喜欢,那怎么可能?先不提他们那会儿压根都还不认识,即使是再天才的乐手也都是从杀鸡开始,一步一步走向演奏厅的。而且据黄少天后期惟妙惟肖的模仿,他当年的杀伤力也绝对是同期琴童裏的个中翘楚。

“你看,你现在在全世界都有了喜欢你的乐迷,他们会给你写信,会去你的每一场演奏会,可能也会下载好你的每一次的录音说不定还会在网上和人争辩你的这个版本是不是最佳的演绎……而这些事情我大概都做不到。”

黄少天挑了挑眉看着他,他需要做这些吗?完全不需要啊。但他知道喻文州下面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于是他没有插话。

“当时我就想,虽然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喻文州眨眨眼睛看着他,嘴角勾出一个带了些狡黠的笑容,“但是,我一定是最喜欢你的那一个。”

室内温暖的空气和橙黄色的床头灯让卧室裏显得异常温存,喻文州把黄少天拉得更近了一些,两个人亲密地碰着额头,黄少天嘀咕着说道:“天哪这节奏又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了,喻文州你……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打算在说完那些话以后再卡着时间对你来个深情告白的,谁知道你来这么一出……完全比不过你啊败给你了简直是个自带《f大调浪漫曲》当背景音乐的人啊!不过你这是彻底投奔了浪漫主义乐派的节奏吗?”

“你本来要说什么?”喻文州反问。

黄少天抬手又去按了一下屏幕扫了眼时间,虽然有了这么个小插曲,但是时间还来得及。

他们挨得那么近,呼吸相闻。身后的灯光微弱地投映过来,就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世界在这时候就只缩小到他们两人之间,他回答道:“我想说,你是我的骄傲,也是我最喜欢,最敬佩的作曲家……当然,还是我最爱的人。”

那些直白又诚挚的词句在唇齿间辗转而出,一时间喻文州像是又感受到了曾经从那些他们共同聆听过的曲子中感受到的山河湖海大千世界,来自过去的风吹过通往未来延绵崎岖的路,带着爱和坚定的心未必能确保一路繁花似锦,但却能够让人一往无前。

他也曾想过他们对彼此来说除了是爱人是伴侣,还可以有什么新的身份。现在他想,大概他们可能还是彼此的起点和终点,是一起携手出发各自走了自己的路,可不论走了多远,都没有远离对方,永远都能随时停靠的存在。

而其实一生中的所有际遇,不管是在生活还是乐曲裏,无非都是那么几种,遇到的多了听的多了,总有一天难免会觉得厌倦。可生命的沈重与苦闷,原本并不可轻易言说,而恐怕就是因为如此太过无趣,这世上便总会有那么一人,有那么一种感情,都永远教人甘之若饴,历久弥新。

这个人,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并找到很久了。

喻文州伸出手去拥抱他,轻声回答道:“这是我的荣幸。”

时间轻巧地跨过了这一天之中的最后一秒钟,日历上又要往后再翻一页。这一刻与其他的每一刻并没有什么不同,窗外有呼啸而过的寒风,而眼前却有他最深爱的人。于是黄少天在喻文州吻上来之前,把他今晚准备好的臺词彻底讲完。

“文州,生日快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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