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周叶]归一
第九章（1）
两年前，嘉世基地f区的人们沈浸在搬入新区的喜悦中——新的设施，新的工厂，新的工作，只让人相信，生活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对于这个区的绝大多数人而言，的确如此，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页翻开之后，他们的人生之书，已经剩不得几页了。
夜深之时，在宵禁的制度下，f区街道上，只有嘉世的能力者在巡夜。其实这是个好活儿，轻松不说，要是逮着未回到住所的人还可以趁机敲诈一笔。他们说着低俗的笑话醒神，从一家不起眼的紧闭大门的小工厂前路过，嘻嘻哈哈的，连看都不看它一眼。
正是这家工厂，在两年后成为了他们的招魂幡。
嘘，请不要提醒他们，跟着指引穿过这厚厚的石板、土层，来到几十米深的地下。天都快亮了，这裏才刚刚为忙碌的工作画上顿号。
“关大师，”秦渔在关门前对室内唯一一个还盯着屏幕看的人说，“我们先走了，小曾在隔壁，老样子。”
那人就像一座雕塑一般，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被镜片反射，看不到他的眼神，可这一声不吭的架势让人相信，这人对身为这个地下研究所所长的秦渔完全不屑一顾。可秦渔却显得丝毫不介意，他只是例行这么说一句，本就没指望得到丝毫回应。
门关上了，关榕飞依旧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据，他已经对着这一页看了足足有半小时。终于，他轻轻点了一下鼠标，换到了下一页。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关榕飞从椅子上弹射了起来，奔向了另一扇门。在经过覆杂的确认手续后，这扇门才打了开来，他没有丝毫停留，在门缝能勉强供他穿过时他就挤了进去。
这间屋子无比巨大，天花板都有十米高，裏头摆满了一个个三米高的圆柱形容器。这些容器裏註满了绿色的粘稠液体，有些裏头有人影。他们漂浮在裏面，脸上都扣了呼吸器，其上连着的管子一直延伸到容器顶端，维持着他们的生命。虽然脸都被呼吸器挡住了一半，却依旧可以从身形上看出，这些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唯一略有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些容器外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旁边还有编号。
关榕飞没有在意这些人，他只是向最深处跑去。对于他这样一个常年静坐不动的人来说，这运动量让他有些气喘。
直到他扑到尽头处那个比其它的都要大上两圈的，透明的圆柱状容器前。
那裏面有个人，蜷缩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安静地漂浮在容器中的液体裏。他四肢修长，肌肉匀称，乌黑的发丝在绿色的液体裏翻腾，时不时地拂过他的面庞。与其它容器中的人体不一样的是，他并没有戴呼吸器，却是不知他是如何在水中，还能维持生命，而没有溺毙。他就这样安静地呆着，姿势如同像在母亲的子宫中，似乎在这裏头就可以隔绝外面的一切声响，安全地继续沈睡。
这个巨大的容器上，没有贴颜色标签，只有编号——000。
关榕飞的手指在玻璃上留下了明显的指印，他神经质地咬了咬下唇，然后凑上前——要不是鼻梁上还有眼镜，他整张脸就要贴到玻璃罩子上了。
“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中狂热在蔓延。
“要是我能亲口问你……”
关榕飞听到了风声。
很细微，是什么利器划破空气产生的声音。
他是个天级的炼器师，感知这样的动静并不难，可问题是，他没有反应的能力。长期蹲在炼器室和研究所，他当然不可能像其他天级那般能打。
他只来得及微微偏一下头，没法阻止利刃精准地停在他颈侧。
“别动。”
微微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音量不大，却威胁意味十足。
关榕飞第一个反应便是皱眉看向了面前的容器：“你不是在这裏头吗？哦……你拿覆制体替换了？”
这个实验室裏覆制体太多，并不是每个覆制体都能存活，每天都要处理掉几个其他容器裏突然失去生命特征的覆制体。只要将死掉的覆制体扣一个下来，替换一个活着的覆制体，再将这个活着的覆制体放入000容器，就是完美的金蝉脱壳。
“你醒来多久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还有记忆吗？你知道现在自己的情况吗？”
“……餵，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身后的声音略带了点无奈，将刀刃挪开，“好吧，天级，我确实伤不了你。”
等级压制，一个荒级就是拼了老命，也赶不上关榕飞在身体上凝聚出金属的速度。关榕飞脖颈处的金属褪去，他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个赤裸的男人。
“有衣服吗？”
关榕飞将白大褂脱了下来，扔给了他，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穿衣服，那目光很是灼热，不过并不包含任何下流或旖旎的情绪在内，关榕飞只是在观察自己的研究对象。
“你不担心我叫人过来？”
男人翻了个白眼：“得了吧，用得着么，你自己就能搞定我了。”
“你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抓？”
“被你抓确实没什么要担心的，我观察你好久了。”男人闲适地往玻璃罩上一靠，“你不是老想着亲口问我情况吗？我敢保证，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鉴于你曾经想偷偷把我弄醒，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看看。”
“……你至少醒了一个星期了。”关榕飞点出了这点。他确实曾经考虑过自己偷偷唤醒这个人，可是事到临头还是放弃了。而这，发生在一周前。
“我醒了一个月了，你们的药对我没用。”男人敲了敲玻璃，“在裏面呆着也没有什么不好，听着你们围着我转悠，听你们说实验进程，挺有意思的。我就奇怪，你一个炼器师，居然还对这方面在行。”
“你想要怎么合作？”换了别人估计就要讲讲生物研究、元素研究方面的事情了，或许还要谦虚一下，可关榕飞并不是擅长人际关系的类型，他只想直奔主题，“我可以列张我想要知道的东西的单子，可是你想从我这裏得到什么？”
“自由。”
关榕飞摇头：“这个我做不了主。”
“想也知道，”男人耸肩，“我就这么说说。我这方面大概就这几点，帮我瞒着其他人我醒来的事情，我告诉你的一切内容都要保密，帮我……搞清楚我现在的情况。”他苦笑了一下，“对了，还有，能站得离我远点吗？我现在，很饿。”
关榕飞退后了一步，点头：“食欲旺盛，每个覆制体都出现了这种情况。”
“所以，拿点吃的？”男人狠狠咽了口唾沫，问道。
关榕飞转身就走——被唤醒的覆制体食量很大，而且如果不给食物就攻击性十足，所以这附近准备了很多吃的，没几分钟他就搬了一大箱过来。男人没有犹豫，立刻就开始往嘴巴裏塞东西。为了不引起怀疑，就算知道这附近有吃的，男人也没有动过它们，只会去水龙头那边喝水。
“饥饿感果然是从你这裏来的……”关榕飞掏出了个小本子开始记录，耐心地等男人吃完。
“谢了，关……你叫关什么？”将吃的扫了半箱，实在是胃裏装不下了，男人才稍稍消停了一下。
“关榕飞。”
“好的，榕飞是吧？”就算吃不下了，男人手裏还是捏着一块面包，对着关榕飞咧开嘴笑了一下，“叫我叶修吧。”
[全职高手][周叶]归一
第九章（2）
“……不是叶秋？”
“你要是喜欢也可以这么叫，不过我真名是叶修。”
“好，”关榕飞点头，“叶修。”然后他便要开口问，“你是怎么——”
“等等等等，”叶修打断了他的话，笑瞇瞇看着他，“还没说交易成不成呢。”
“可以。”关榕飞快速地答应，继续开口，“我想知道——”
“再等等，”叶修伸出了自己油乎乎的食指，“如果你想我能够最有效率地回答你的问题，需要我先搞清楚情况。”
关榕飞想想，同意了。
“根据你们的谈话，已经过去五百年了？”
“是。”
“你们通过沐秋留下来的东西，把我从冰裏面弄了出来，我现在在嘉世。你们拿走了却邪，给了一个叫孙翔的人。你们在拿我不停地制造覆制体——妈的我醒过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生化危机的片场，明明咱们这末世没丧尸的——可是没有一个能够覆制成功，全部都是单一属性，是不是？”
关榕飞选择性忽略了叶修话中无关紧要的吐槽，点头：“你知道的不少。”
“你们在我面前说话的时候可没想过提防。”叶修肚子胀得难受，可还是饿，他换了个姿势，扫了一眼墻上的时钟，“再过十分钟早班的人就来了。”
“你连班表都摸清了？”
“呵呵，”叶修笑了一声，“我也就只剩下这么点事情干了啊。”
一个月，如果想要行动早就行动了，叶修可不是楞着头往前冲的人。现在他实力太弱，与普通人基本无异，如果不每走一步都要经过谨慎考虑，那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你问完了？抓紧时间。”
“……沐秋和沐橙，都已经？”
关榕飞点头：“死了。”
“他们过得怎么样？”
关榕飞想了想，觉得叶修可能比较关註这个事情：“都活了一百七十多岁。”
“啥？！一百七？！”叶修被惊了一跳，“活这么久？这是成老妖怪了还是怎么了？”
“能力者普遍长寿。”对于叶修不知道这点，关榕飞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众所周知，对方是末世之初觉醒的第一批人，而在世人发现能力者的衰老缓慢问题之前，三十岁不到的时候，他就被冰封了起来，距今已有五百年。
“我也能活这么久？”
关榕飞点头：“只要没因为事故、意外等毙命。”
“哈哈！”叶修笑了起来，“挺赚的啊。”
“顺便问一句，你知道能力者不能生育吗？”
“……操！”叶修骂出声，“我刚还琢磨着能去看看沐橙孙女呢！”
关榕飞可等不及叶修感慨万千，直接问：“轮到我了？”
“别这么急啊，我在这又不会跑。”叶修觉得自己胃越来越难受了，一下吃太多果然不好，“你们知道我降级了吧？”
“嗯。”
“知道原因吗？”
“我们推测，是因为这五百年来，你一直在缓慢但持续地释放体内的元素，将整个人都掏空了，等级便相应下降。”
叶修被噎住了一般：“啥？”
“你五百年裏一直在对外释放……”关榕飞很耐心地重覆，不过他没说完就被叶修打断了。
“我了个大槽……”叶修顶着一张苦逼脸，“我算是明白‘辛辛苦苦二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这句话究竟有多么辛酸了……那啥，为什么会向外释放？”
“根据苏沐秋留下来的研究记录，他推测是你与兽王决战时，兽王用自爆的方法要与你同归于尽，因为那瞬间太快，在你自己还没有想到对策的时候，身体就自发地做出了反应，用坚冰将身体包裹，同时释放出体内的元素以抵挡暗黑元素的侵蚀。”关榕飞说到这些的时候那张有几分呆滞的脸剎那便焕发了起来，“太不可思议了，异兽是没有属性的，可兽王，居然能够有暗黑属性，这就是它能成为兽王的原因吧？它的能量太大，影响太久——就是五百年了，那片地方依旧是暗黑元素肆虐的不毛之地，这导致你自身的防御机制一直认为环境不安全，也就一直让你维持在冰封的状态。但无主的暗黑元素四溢，是对一片区域进行影响，并不针对你，会对你造成侵蚀的暗黑元素很少，这才让你的元素释放过程如此缓慢，否则别说五百年，几天就能全部耗尽了。”
“……所以我体内一直在对外散发元素，就为了抵抗这个已经不存在的威胁？”叶修泪流满面——这也……太他奶奶的冤了。
“应该是这样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