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至深时,苏倾云回到府中,却见房中灯盏未熄。原本她以为是季玄还在料理政务之事,走近屋中竟发现他已睡着了。
他单手撑着案臺,眉头略微紧锁,看着他闭合的眼,苏倾云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仔细端详了片刻,她微笑着走到案臺边,吹灭了烛灯。
哪知这一小小的举动,却瞬间惊醒了他。
看着他蹙着眉,神色透着些迷茫,此刻的她竟感到些许疼惜。
“狐貍,是我。”她轻声开口,见他目光清明了起来,便缓缓地坐到了他的对面,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
说起季先生,世人都是嘆服与崇敬,可只有她明白,他终究不是神仙,每个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他也会害怕。
“做噩梦了?”她轻声低语着,握住他的一只手放在桌上,轻轻地将脑袋搭在上面。
思绪又回到了那段时日,他为了让她全身而退,自己却甘愿粉身碎骨,在天牢内受尽了酷刑,尝尽了剧毒。
可他从未在她面前,提及此事分毫,他总是表现得无关痛痒。
白日裏那般谈笑自若,深夜熟睡之时却戒备这么重。仅仅只是将烛光熄灭,都能惊动他心中的紧弦,他一定很累吧。
“放心,只要我还在,”她柔声地说着,却透着决心,“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夜空十分静谧,这间屋子在月色下只有他们二人,他望着面前这个女子出神,方才梦到的一些烦心事似乎已烟消云散。
眉头舒展,他的眸色染上了几分笑意,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在揉一只乖巧的猫:“何其有幸。”
“只是……向来都是女子依靠男子,哪有你这般的。”季玄淡淡笑着,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声线有些低哑。
可当她抬头看向他时,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有些发怔。
“我不管,”她也不知为何眼睛酸涩了起来,却异常倔强地看着他,“大不了……我护你,你也护我,那就扯平了。”
他看着她,不易察觉地蹙起了眉,轻声说着:“只怕季某……能力尚浅,护不好倾云。”
她望着他心疼的神色,世人都说,因爱生忧,因爱生怖,他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却唯独让她进了内心。
苏倾云扬了扬眉,故作打趣道:“护不好,那我只好认栽了。”
说罢,她起身拿了块毯子,轻轻披到他的身上:“如果累了,就早些歇息。”
一阵凉风吹进,她正欲转身去关窗,手腕却被他忽然握住。
“倾云!”听到他略显着急地唤道,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慌乱。
“我不走……”她轻声低语,任由他握着,“你别害怕……”
听到她的回应,季玄轻轻舒了口气,缓缓放开了她。
沈默了些许,他无奈地淡淡笑道:“确是梦到一些事,现在好似无法入眠了。”
她转头看着今晚别样的他,忽然想起曾经被囚禁在宫中时,听他抚了一晚的琴。那时,他们相顾无言,一夜无话,他一字都未说他的计策,他也一字都未说……或许那便是诀别。
曾经的一切恍若隔世,她柔声地问着:“狐貍,我想再听你抚琴,可以吗……”
能再听一次,他的绝世琴音吗……
于是,他遂了她的意。
她望着他坐于院落的亭臺中,随着他轻抚琴弦,琴音缓缓响起,令她思绪万千。
轻巧地抽出佩剑,她扬了扬嘴角,在月色下缓缓起舞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