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第二日的她拉着季玄穿过无数的人潮,嬉笑着如同任何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一般,看着热闹的街市上百姓们吆喝着卖着各种新奇玩意儿,看着人们在河边放着花灯真诚地祈福。
那时的她有一些小得意,自己何其神通广大,竟然能让传言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季先生沾染上世俗的气息。
苏倾云随手拿了拿身边小摊上的簪子,却听身旁的狐貍低声道:“喜欢?”
“没有!”她怔了怔,放下手中的簪子连忙说道。
“诶?你听说了吗?归云楼今日可热闹了,赶巧着上元节,所有的珍宝今日的价格可是平日裏的一半。”身旁走过两个姑娘,兴致盎然地聊着天,快步向前方人群走去。
“这是真的吗?那我可得去看看,”另一位姑娘兴奋地接道,“虽说咱们没有银子,但看看场面总是好的,那可是归云楼,多少稀世珍宝聚集之处。”
两位姑娘渐渐走远,声音也随之消散。
见季玄似乎有意地将目光转至归云楼,苏倾云拉了拉他的衣袖。
“狐貍,我看那边围了好多的人,我们去看看吧。”苏倾云指了指相反的方向,便拉着身旁的人往人群裏钻。
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一向喜静的他不易察觉地嘆了口气,却还是任由她拉着。
“原来是猜灯谜!”她拉着季玄,灿然回头,“狐貍,我不善文,这个你懂行。”
充满笑意的眼眸中泛着淡淡的不情愿,季玄缓缓开口道:“我的苏宫主,你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些。”
“我才不管呢,”苏倾云轻轻摇了摇他的袖袍,眨了眨眼,“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我们也来参加!”说罢她举起手高喊一声,随即幸灾乐祸地看他接下来如何应对。
臺上的小官人拍了拍手:“那我们有请这位姑娘……”
“非也非也,”她笑了笑,指了指身旁墨色的身影,“不是本姑娘,是这位公子参加。我和你们说,他可是个活神仙,你们这儿有多少头彩都不够赔。”
“有请这位公子上臺!”小官人喊完,臺下一片欢呼声,百姓们纷纷将目光聚集在了这位姑娘所说的活神仙身上。
季玄有些无奈地看向她,她却乐此不彼,眨了眨眼像是在说“你这只臭狐貍也有今天”。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缓步上臺,她记得那夜漫天星辰,他在周围暖光的照射下那般耀眼,耀眼到仿佛摄人心魄。
他的步调不紧不慢,每经过一盏彩灯,便平静地说出谜底。
周围看热闹的人鸦雀无声,臺上主持的小官人拼命翻着手中的谜底书卷,睁大了眼睛对照着。
“这位公子,你这有舞弊的嫌疑啊。”小官人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叫来了几名手下,让他们将场上的灯谜都换了个遍。
却谁曾想到,这位墨衣公子还是面不改色地答完了所有的谜题。
小官人拿着书卷的手逐渐开始颤抖,不甘心道:“这位公子哥,不,这位活神仙,您这般猜下去,我们这没法做生意了。您直说,您想要多少银子,想要什么物件?”
季玄淡淡一笑,悠然说道:“只是……博美人一笑罢了。”说罢,他将目光定格在了臺下的她身上。
她怔怔地看着万众瞩目的他,觉着他果真似天上的明月。
明月被云层覆盖,夜空下总是朦胧得看不真切。
不知何时她有幸能拨开云雾,看清最最真实的他。
那晚苏倾云与季玄不知在民间集市逛了多久,回府时已是深夜。
褪去热闹的外衣,整座城又被静谧的夜空笼罩。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放纵过自己。
她来到自己的屋门前,见季玄淡淡笑着告了个别,正欲转身。
“狐貍,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她忽然问道,目光略有期待,“等我睡着了再走。”
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她,打趣道:“难不成月霁宫宫主天不怕地不怕,却害怕一个人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