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听不出破绽,便没再理会,来到陈若若关押的地方:“小夫人,跟我走一趟吧。”
陈若若问:“带我去哪裏?”
“这个你就别管了。”说着,对方打开牢房大门。
另外一名保镖则打开了关押王哥的门锁:“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哥大惊,夏树是神仙吗,居然猜到会有这么一遭。
两个人像犯人似的被人押着往外走,当吸到第一口新鲜的空气后,王哥心裏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外头。
……
到了地方,保镖将两个人推搡了进去,陈若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雷震背后的男人。
内心愧疚升起,她选择视而不见。
“陈若若。”秃瓢头站在中央,声音十分威严。
“我在。”她浅浅的回应对方。
“我问你,你究竟是雷老爷子的小夫人,还是雷钧少爷的妻子,你想好了再说。”
陈若若拧眉,这问的不是废话吗,她什么时候变成雷钧的妻子了?
“我当然是……”
砰……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妇女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满身的狼狈不堪。
她像是认准了目标似的,跑到陈若若面前,一把抱住:“若若,我是妈妈。”
这十几年来,陈若若听的最多就是:若若,你一定要给你爸爸报仇。
陈若若有些心惊:“妈妈,你怎么来了?”
她进入雷家以后,便彻底跟母亲断了联系,她怕万一失败了,会连累自己的家人,没想到妈妈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错了,全都错了,若若,我们错了。”
陈若若耳朵嗡了一下,她眨着眼睛,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雷栋瞇了瞇眼,厉声道:“快把这个疯女人拖出去。”随后又斥责保镖失察,居然放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进来。
保镖正要迈开脚步,却听见敞开的大门裏传来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嗓音:“是我带她来的。”
这时,众人的视线裏多了一道挺拔而修长的身影,他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尹家人?
“好兄弟,别来无恙。”说着,冲雷钧极具挑逗的扬了一下眉毛。
雷钧啐了一口:“你他妈来干什么?”
“我他妈当然是来替你主持公道的。”
两人一唱一搭,浑然不把雷家的长辈放在眼裏,但是,却没有人站出来制止。
“尹少,这是我们雷家的私事。”雷栋见大家都不出声,只好自己站出来制止。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要多管闲事了。
尹昊司旁顾无人的点了一根烟:“虽然我不是雷家人,但雷钧却是我的好兄弟,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蒙冤受屈?所以,请大家往这裏看……”
尹昊司夸张的指向陈若若母女。
接收到众人的视线之后,陈倩下意识的把女儿搂入怀裏,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雷震一眼便认出了陈倩,他什么话也没说,用眼神示意手下给她一把凳子。
陈倩不敢做电梯,害怕有人从监控裏看到,于是一口气爬上来。
“这是谁?”
“看起来好眼熟。”
突然,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马彪的老婆吗?”
当雷震意识到自己冤枉了马彪,悔恨之余一直想补救,于是派人去寻找马彪妻女的消息,为了加快速度,雷震印刷了数千份陈倩的照片,几乎人手一份。
陈若若从母亲怀裏挣脱出来:“妈……你怎么来了?”
“傻孩子,妈妈是来救你的。”
陈若若吃了一惊:“为什么要救我,我根本没有事。”
“你现在没事,但等下就会有事了。”尹昊司弹了弹烟灰,这个傻丫头,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要不是他动作够快,估计雷钧已经去医院报道了。
雷钧悄然握紧了双拳……
他料想到被人出卖了,但是没想到出卖他的人居然是陈若若。
陈若若智商有限,还未满二十岁的她怎么可能完全理解成年人的狡诈,尹昊司只好以旁观者的角度解释给她听:“一旦雷钧被认定勾引二嫂,你以为自己会有好下场吗?小丫头,动动脑子想想吧。”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拉走。”雷栋双眼血红,声音慷锵有力,虽然大声,可是仔细听起来更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
尹昊司盯着雷栋,笑的十分诡异。
全场人没有一个人移动,雷栋发觉出了异常,目光到处乱看,最后落在了自己的亲哥哥,雷震的身上。
雷震四平八稳的坐在主位上,他缓缓抬起头,带着些许怜悯:“你太心急了,心急到连让人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雷栋眼中一片茫然,但又强装镇定:“你儿子犯下如此不知羞耻的错,你居然视而不见,故意拖延时间,雷震,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裏?”
“陈倩,我把你救出来,你不该说两句吗?”一旁的尹昊司摆弄着手裏的打火机,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
救?
陈若若呆住了。
这才意识到母亲的样子很异常,爱干凈的她怎么可能连头发都不梳理好就出门了呢?
“妈……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倩拨开脸上的长发,怨愤的盯着雷栋:“当初你说雷老爷要追杀我们母女,我信了你的话到处躲藏。”
被时间掩埋住的过往,通过陈倩的口,一一展现在人们面前。
马彪死后,陈倩听信雷栋的谗言,以为雷老爷子会追杀她们,于是带着未满月的女儿逃去了外地。
之后的十几年裏,母女平安无事,直到去年,女儿突然失踪了,她不敢报警,生怕惊动警察会被雷家人发现,这个时候,雷栋找到了她。
“放心,你女儿现在没事,只是她放不下杀父之仇,混进雷家准备替父报仇。”
六神无主的陈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从小灌输陈若若仇恨,告诉她,她的父亲是被姓雷的人害死的。
“陈倩,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根本没有见过你。说,是不是雷家给了你钱,让你污蔑我?”
“让她说完。”秃瓢头大喝一声,明显是听出了隐情。
“当时我心裏也有恨,所以并未阻止,可是,前段时间,雷家的老仆人找到我,他曾经也是干保镖的,他说,当年陷害马彪其实另有其人,那个人……就是你!”陈倩颤抖着手指,指向雷栋:“你这个畜生,当初想要收买我丈夫坑害雷老爷,谁知被我丈夫拒绝,你怕事情败露,于是陷害他勾引二嫂,害他因此送了命。”
底下一片骚动,剧情急转而下,精彩程度堪比一本小说,王哥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同时,他看陈若若的眼神也变得怜悯而可惜。
怜悯她小小年纪心中被恨意占据……
可惜……却恨错了人。
陈若若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妈?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倩心疼的抚摸着她的小脸:“对不起,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
如果不是自己天天在孩子耳边提醒,她的女儿现在应该在学校裏无忧无虑的上着学,她错了,错的离谱,她把自己的仇恨强行的加註在女儿的身上。
“知道事情的经过以后,我想联系若若,却不料被雷栋察觉了,他派手下追杀我……要不是尹少及时出手相救,恐怕我现在早已命丧黄泉了。”
雷老爷子站了起来,眼底也渐渐浮起血丝,有种难以言语的撕裂伤痛:“雷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是兄弟,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他们确实存在着血缘关系,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哪裏对不起雷栋,让他盘算这么多年,甚至痛下杀手。
雷栋的指节咯咯作响,下颚绷紧:“大家今天坐在这裏,是关于你儿子有没有勾引二嫂,而不是我陷害了谁。”目光一转,雷栋看向陈若若:“若若,你说,你是不是雷老爷子的小老婆。”
这个时候,他还坚信陈若若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真是可笑至极。
尹昊司嘆气一声:“你陷害人家爸爸,还指望人家女儿帮你,啧啧啧,亏得雷钧还叫二叔,我看啊,应该叫你二傻差不多。”
这番话虽然存在许多奚落的成分,但是形容此时的雷栋倒是很形象。
站在一侧的雷钧忍不住冷笑:“你安排狗仔偷拍我,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我安排狗仔?谁能证明?”
王哥知道,这个时候该轮到自己上场了。
在保镖的推搡下,王哥偷偷打量了一眼雷栋,开始他还犹豫要不要说,可是观察了那么久以后,他发现,就算自己守口如瓶,等事情都过去了,雷栋也不会放过自己,陈倩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说,我说。”王哥结结巴巴,顺便看了尹昊司一眼。
尹昊司漫不经心的挑了下眼皮,这意思就是,放开胆子说,有什么事老子替你顶着。
王哥道:“没错,雷栋给了我十五万,让我跟踪偷拍雷少爷。钱没动,都在我老婆的账户裏。”
雷栋的脸上出现一种逐渐陷入魔幻的癫狂:“你他妈敢污蔑我?”
王哥缩了缩肩膀,露出害怕的样子:“圈裏人都知道,雷家的新闻不值钱,就算拍到了,拿到报社也不过三四百一张,我何必吃苦不讨好?”
一百二十九章
我又没动你,乱叫什么
在场的各位雷家叔叔伯伯们登时炸开了锅。
但让他们炸锅的原因并非雷栋花钱收买狗仔,而是……他们的照片居然不值钱。
这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引以为傲的自尊心。
秃瓢头首先跳了起来为自己辩护:“老子就是当年佛山赵子龙,你居然说老子的新闻不值钱?”
三国裏的赵子龙曾带着阿斗在曹营七进七出毫发无损,而秃瓢叔叔也曾在敌人的地盘七进七出,从此一战成名,人送外号佛山赵子龙。
旁边手握龙头拐杖的老伯伯不乐意了,瞪了秃瓢一眼:“要说名气大,也该是我盘龙哥才对。”
王哥悚然,盘……盘龙哥?
这个名字好像确实挺耳熟的,忽然,他眼前一亮:“社会我龙哥,人狠话不多的那个盘龙哥?”
见记者还记得自己曾经的名言,盘龙哥满意的点点头:“没错,就是我。”
“你算什么东西,有我在的一天,你特娘这条龙就得在石头上盘着。”众人举目望过去,那人坐着轮椅,蜡黄的脸孔,身形消瘦,一副不久于人世的样子,说完这话,对方剧烈的咳喘起来。
吓得雷震赶紧过去安抚:“平爷,您可千万别激动,医生说你肝火旺。”
平爷一把挥开雷震,愤愤不平道:“我肝火已经旺了几十年,不差这一时。”
当家人都要让他三分,可想而知他在雷家的地位有多崇高。
“我们平爷一生就是太忙碌,不是在干仗,就是在干仗的路上,你个死狗仔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旁边有人帮腔说话。
王哥悔恨万分,他只不过说了句实话,就引来这么多人群起而攻之……早知道就不那么讲了。
“那……那等我回去跟其他报社的人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把价格提上来。”王哥硬着头皮道。
几个元老一合计,嗯,这个法子不错。
自尊心得到了安抚,大家开始把註意力继续停放在雷栋身上。其实说了这么多,稍微有点眼力价的都能看得出端倪来。
平爷哑着嗓子道:“雷栋,我问你一句,到底是不是你,派人去偷拍雷钧?”
平爷出道早,十二岁就跟在雷栋爷爷屁股后面了,雷栋的父亲见到他都要尊敬的称他一声:平哥。轮到雷栋这一代,自然要叫爷爷。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註视下,雷栋颤动着眼角肌肉:“是我找人偷拍不假,可是雷钧跟陈若若两个人的奸情却是真的。”
平哥转头看陈若若:“小丫头,你说。”
陈若若眼底迷茫一片,母亲的一番话,把她整个世界都打翻了,一下子失去了分辨是非的能力,只能呆呆的看着他们。
嘴唇张合了两下,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我是……”她看向雷钧:“雷钧的……”
此时,雷钧的眼神无比寒凉,仿佛天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冷到了骨子裏。
陈若若别开脸:“我是雷钧的妻子。”
兵败如山倒,从陈若若亲口承认自己是雷钧妻子的这一刻,所有的问题都不存在了。
雷栋向后退了几步,摇摇欲坠,他不敢相信,多年处心积虑导演的这场闹剧,竟这么轻易的被击垮了。
“雷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平爷厉声质问道。
坑害弟兄不说,还诬赖对方的儿子,巧合的是,这个人还即将成为雷家的继承人。
人到了生死攸关之际,还有什么好惧怕的。
雷栋凄厉的吼叫出多年的怨愤:“我不服!”
“你有什么好不服的?”平爷问。
雷栋扭曲着面孔:“要不是我出水痘,他能当上雷家的掌权人?”
“这或许就是上天的指示。”平哥说了一句公道话。
“凭什么?我跟他拥有相同的资格,相同的身份,我不比他差,为什么你们不愿意等等我?”他指着在场的每一位:“我当时高烧四十多度,差点就死在医院裏了,你们却在这个地方,这个包厢裏……开香槟庆祝新任掌权者,有谁想过我的感受?”
平爷长嘆一口气:“你爸果然没有说错,你不适合当雷家的掌权者。”
雷栋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平爷道:“你爸临死前,留了一句话,他说,雷栋虽然能干,却不能给予实权,否则他会翻天的。”
雷栋忍不住踉跄了两步:“你胡说什么?”
“这确实是老太爷当初的遗言。”秃瓢男点头附和。
“爸爸临走时告诉我,让我无论如何留你一条命,估计他老人家早已经预测到有这么一天。”雷震默默地看着他:“我不敢违逆父亲的遗愿……你走吧。兄弟情谊到此为止,再见面便是陌生人。”
说完,雷老爷子率先离开座位,来的时候他虎虎生威,走的时候却让人觉得,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光是背影,便叫人看的挺凄凉。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起立跟随着老爷子的步伐,剩下的人开始收拾空桌子上的黑白照片……
这场闹剧,伴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落下了帷幕。
但是,故事却没有因此结束。
陈倩推了推女儿:“若若,走,妈妈带你回家。”
“恐怕她暂时还不能跟你回家。”一道极为阴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陈若若不受控制的哆嗦了起来,手指掐进掌心。
陈倩半张着嘴巴:“雷少爷……”
忽然,陈若若被雷钧强行拉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