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数百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背靠墻壁,严防死守,确保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如此的大费周章,一切原因正是因为这位新娘子的身份。
“爸,谢谢你。”
尹老爷子正在二楼抽烟,听见这道声音,连忙回头,不禁楞住了。
尹家从不缺老顽固,尹家老爷子就是其中一个,他认定婚礼就应该沿袭古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什么的,所以新娘新郎的礼服也都是古风。
他并非第一次看见别人穿喜服,可是没有哪个像尹昊司今天穿的这般……好像啼血的杜鹃,凄凉、绝艷到骨子裏。
凉风吹动尹昊司额头的碎发,将他眼底的温柔吹的荡漾开来。
“谢什么,不怕告诉你,你妈当初也是被我这么抢过来的,儿子,认定了,咱们就去干,出了事,老爹替你顶着。”尹老爷子把胸脯拍的梆梆响。
在尹昊司决定去意大利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儿子对夏树的情谊,奈何有个陆毅臣在中间夹着,儿子处处被压制。
作为他爹,每天看见儿子被爱情折磨的要死不活的鬼样子,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在陆毅臣宣布举办世纪婚礼的时候,抢婚的计划便诞生了。
……
螺旋桨的声音在空中盘旋,大地仿佛都在震动,被堵在高速上的车主一个个惊讶的合不拢嘴。
看见直升机,陈若若连忙打开车门,催促道:“快,我们上飞机。”
夏树捂着头发钻出车门,没想到飓风一下子把她头发吹的乱七八糟。
网上流传着一个段子,今天风大,出门前是奥黛丽赫本,打开门之后,瞬间成本山大叔。
“咦?这人好眼熟啊。”
“哇,婚纱好漂亮啊,上面好像全都是钻石。”
“是不是在打广告?搞宣传呢?”
这些质疑的声音全都淹没在了飞机的螺旋桨的轰鸣声中。
坐上直升机后,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了,随着轰鸣声远离,高速大桥上的雷钧如释重负的摸了一下额头。
陆毅臣,你结一次婚,把老子累的够呛。
“雷爷,咱们还被堵着呢。”司机好心提醒道。
雷钧挥挥手:“没事,新娘子走了就行。”
“不是啊,我好像记得,您是伴郎吧。”
雷钧心裏咯噔一下,我勒个去,他居然把自己给忘记了。
一百五十章
婚礼1
直升机稳稳的停在升降臺上,但距离婚礼现场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下了飞机,夏树跟陈若若便开启狂奔模式。
夏树以前当过狗仔,体力杠杠的,但是陈若若就不一样了,跑了一会儿便累的直不起腰来。
“别管我了,你快去。”陈若若不停地吞咽着口水,一团团白色雾气从她粉嫩的小嘴裏冒出来。她眼睛充满了鼓励:“快去啊,陆毅臣在等你。”
夏树猛地清醒过来,是啊,有个人在等她。
寒冷的夜,夏树像一头犀牛般,奋不顾身的朝那个方向冲刺。
陆毅臣,等等我,再等等我。
她感觉血液不断的升高温度。
她是胆小鬼。
害怕被忽视,所以装作不在乎。
害怕被伤害,所以选择漠视。
害怕被拒绝,所以永远不会承认已经被征服的心。
害怕被看穿,所以装出一副大义凌然的姿态。
但是现在她不再胆小了,她要跟他说,老娘喜欢你,无论你跟我结婚是为了什么,老娘就是喜欢你。
婚纱上缀满了昂贵的宝石,重量堪比一抬摄像机,她暗暗咬牙,那个帮她设计婚纱的意大利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把婚纱设计的如此沈重,是怕婚礼上新娘子逃婚吗?
好不容易越过那片巨大的草坪,就在她跨上水晶舞臺的下一秒,四周灯光全部熄灭,唯有一道追光亮着。
万众瞩目之下,陆毅臣坐在轮椅上,缓缓滑入众人的视线,夏树不由得停顿住了脚步,痴痴的望着追光中的他。
这一幕,像极了那次楼盘发布会,他的身影跟现在没有任何区别——自信,狂妄、理智、冷漠、嗜血、矜贵。
一身剪裁得体的暗色系长款燕尾服,立领设计,领口别着一颗蓝宝石,细细的银色链子垂在胸口位置,皮鞋擦得锃亮,仿佛能照出人的影子来。
大家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鼓掌。
“欢迎各位来宾百忙之中参加我的婚礼。”男人难得谦逊,微微垂下头对场下的宾客致敬。
面对镜头,陆毅臣表现的十分平静:“不过,你们稍微给点耐心,我的新娘还在路上。”
宾客席间立刻掀起一阵哗然,大家相互交头接耳。
“婚礼都开始了,怎么新娘子还没有到?”
“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了吧?”
“怎么可能,听说新娘一直在雷家堡。”
陆毅臣扫了一眼窃窃私语的场下,冷峻的面庞微微朝旁边侧了侧,他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裏面传来陈良笑的声音:“boss,夏树已经进去了。”
陆毅臣弯了弯嘴角。
挂掉通话,扬起眼眸,在场上到处搜索。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场下的某一处。
雪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十分醒目,她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小手抱着长长的拖尾,好像迷途的羔羊,等待着别人去搭救。
陆毅臣丢下话筒,双手摇动轮椅,坚定不移的朝着那个方向缓缓移动。
众人的目光,以及数百臺摄像机都随着他移过去。
“小树……”陆毅臣脸上带着她看不懂的激动跟喜悦。
那双眼眸澄凈的犹如水洗般,统统落在他的身上,陆毅臣停在一臂距离的地方,朝她伸手。
此时,夏树还维持着抱着自己的拖尾,样子有点呆,有点傻。可恰恰是这种无意间透出的呆傻模样,让陆毅臣爱不释手。
全场宾客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静静的欣赏,静静的见证。
神父不知什么时候走向了舞臺。
“夏树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你面前的这位男士吗?”
神父还是当初的那个神父,只不过上一回宣誓的时候,神父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说了一大通,夏树却楞是一句都听不懂。
这回,他却说着标准的普通话。
夏树觉得自己被套头了。
“说话,哑巴了。”陆毅臣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得见的声音道。
与其是征求她的意见,实则霸道至极。
夏树吞了一口口水:“我同意。”
“大声点。”
夏树嘟起水润的小嘴:“我愿意。”
她没有话筒,又是户外,她的声音完全被吞没了一样。
“再大声点。”
“我——愿——意!”夏树用有史以来最洪亮的声音喊起来,喊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男人满意的勾起唇,长臂一伸,用力的将她拽上自己的膝盖,眉眼低垂:“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那么,陆毅臣先生,您愿意娶夏树小姐为妻吗?”神父在舞臺的另一头询问道。
陆毅臣捏了一把怀裏的小人儿:“当然愿意。”
他的声音不清不淡,却像一柄剑,贯穿所有人的耳膜。
这个承诺不是玩笑,不是一时兴起,他是认真的。
当陆毅臣说出‘愿意’两个字的时候,电视机荧幕前不知碎掉了多少少女心。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响了起来,依照流程,新郎新娘应该手挽手走向舞臺,接受神父的祝福,但是陆毅臣却不肯送开她,夏树只好坐在他的膝盖上,小脸充血一般的任由男人带着她朝神父移动。
来到舞臺中央,万众瞩目之下,带着两只小翅膀的天使托着戒指上来。
陆毅臣打开绒布盒子,将那颗硕大的钻石戒指套在了怀裏的小女人的手指上。
与此同时,尹家也同样的在举行拜堂仪式。
婚纱换成了大红色的秀禾服,绣着龙凤呈祥的盖头严丝合缝的掩盖住了新娘子的脸庞,盖头之下,姚璐又惊又怕。
“一拜天地……”
一百五十一章
婚礼2
“二拜高堂……”
尹家老爷子跟妻子分别坐在八仙椅上,笑的跟朵花似的朝下面两对新人点头。
其实,在场的宾客没有人敢相信,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能降服这匹烈马,让他心甘情愿的跨入婚姻这道门槛裏。
这时带着大红喜帕的新娘好似踉跄了一下,眼力价很强的喜娘立刻上前搀扶。
姚璐很想挣脱对方,可是一想到来的路上这些人都带着枪,她胆怯了。
“夫妻对拜。”
在喜娘的暗示下,姚璐弯下腰,隔着红盖头与对面的那个男人拜了一下。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
尹老夫人忍不住了,靠在丈夫肩膀上喜极而泣。
“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尹老爷子忍不住在妻子耳边友好提醒道。
“我这不是高兴吗,阿肆终于长大了。”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己的儿子会有这么一天。
“孩子终究会长大的。”老爷子爱恋的抚摸着妻子的头发,就像当初抢她回来时候的样子。真不愧是父子,老子曾经干的荒唐事,儿子子承父业。
“送入洞房。”
喜娘搀扶着新娘子正要走,宾客中有人兴高采烈的叫起来:“盖头还没掀开就想走,门儿都没有。”
跟着起哄声一阵接一阵:“是啊,阿肆,太不上路子了,怎么着也要给咱们看一眼新娘子长什么样吧。”
不光晚辈起哄,活泼一点的长辈也跟着帮腔。
尹老爷子端着手,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你老爸我也想瞧瞧咱的儿媳妇什么模样呢。阿肆,别小气了。”
尹昊司无可奈何的瞪了了一眼老爸,这个老家伙,还好意思说自己没看过,也不知道是谁躲在小轿车裏拿着望远镜偷窥。
“新郎官,用秤桿挑起喜帕,日后称心又如意。”喜娘把一柄秤桿递给他,安静的退到新娘子身边。
尹昊司捏着光滑的秤桿,心情有着说不出的激动,但同时也很惧怕,他怕挑开喜帕看见的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夏树的脾气他清楚,今天他做的确实有点过分了,直接把人从婚礼上拖回来。
他低低得说道:“小狗仔,你别生气哈,等这事儿结束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姚璐大惊。
这把声音好耳熟,想了想,我的天吶,抢她回来的竟然是n城的贵胄,唯一能跟陆毅臣匹敌的尹大少。
心臟急促的抽搐起来,姚璐紧张的几乎要窒息了,他口中的小狗仔难不成是夏树?
嫉妒、愤恨、仇怨统统涌上心头。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夏树。
太不公平了。
秤桿伸到眼前,缓慢挑起的过程中,尹昊司的紧张绝不亚于姚璐。
他一遍遍地在心裏祈祷,挑起这方喜帕之后,小狗仔能给个好脸,起码不要让他在这么多亲戚面前丢面子,哪怕婚礼结束,她狠狠踢他都行,总之……
秤桿一挑,露出一张布满了惊慌的容颜。
姚璐生的极为艷丽,经过精心修饰之后,容姿更是夺目耀眼,无论哪个男人见了,都会想一亲芳泽。
唯独尹昊司,见了她的一瞬间,脸色豁然惨白。
姚璐不敢抬头,大家误以为是害羞了,并没有多想,至于尹昊司脸色的惊愕,大伙儿也都认为头一回结婚,新郎紧张而已。
喜娘见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那儿的新郎,嬉笑道:“新郎怕是看傻了。”
是的,他是傻了。
不光是他,尹老爷子也傻了。
不知情的尹老夫人拭干泪水,来到姚璐面前,当场脱下手腕上的一只玉镯子。
“儿媳妇,这只镯子还是阿肆他奶奶当初给我的,带在我手上三十多年了,来,现在我把它传给你。”
“妈……”尹昊司想告诉她,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你的儿媳妇。
可是,却被父亲的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尹老爷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慢吞吞的渡到儿子旁边:“客人们都在,宴席要开始了。”
尹家是大户人家,如果尹昊司当场揭穿新娘子是假的,岂不是让外人笑话吗,这个时候只能暂时将错就错。
观赏过新娘子的容颜后,姚璐由喜娘搀扶着去了二楼。
尹昊司身形晃了晃,一股说不出的痛苦溢满了他的眼底,他实在想不通究竟哪裏出了错。
这种苦闷的情绪让他在酒宴上大口大口的灌着酒,无论旁边人怎么劝都劝不住。
今夜不醉不归的又何止尹昊司一人?
雷钧因被堵在高架上,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作为伴郎,首当其冲的就是为新郎官挡酒,如今没了伴郎,只能陆毅臣一人孤军奋战。
化妆室裏,夏树一脸担忧:“你酒量怎么样啊?”
男人看着她,说着善意的谎话:“还行吧,喝一瓶红酒不成为题。”
一瓶?那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boss,干脆让我来吧,我能喝半瓶。”陈良笑主动举手。
陈良笑号称千杯不醉的酒神,竟好意思说自己半瓶?看着面前厚颜无耻的人,翟波大义凌然道:“我三瓶啤酒没问题。”
话音刚落,立刻招来其他两个人的鄙视。
这装的有点过了。
马上就要出去敬酒了,光是这三人的酒量,夏树真的为他们今晚的处境担忧。
“陆毅臣,你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我小心什么?”
夏树想了想,特别的严肃:“喝醉酒了很难受的。而且……你身体也不好。”
陆毅臣眉眼含笑,但笑容下面却透着满满的抗议。
今晚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身体究竟好不好。
“出去吧。”
陆毅臣被翟波推着,夏树已经换下了那套超级沈重的婚纱,她穿着另外一套开叉鱼尾晚礼服,肩膀上搭着狐皮披肩,一种说不出华贵。
陆毅臣这样的男人,在哪裏都是被人攀附的对象,就算他站在原地不动,别人也会主动凑上来。
既然是宴席,怎么可能滴酒不沾。
一杯没了,第二杯又开始,翟波跟陈良笑装的那叫一个专业,当陈良笑喝完第二杯的时候,人就开始晃了,翟波一看这架势,连忙扶住他:“boss,阿笑醉了。”
陆毅臣眼皮子一抬:“那还不送他回去?”
“哦哦哦。”翟波立刻懂了。
连忙架着好兄弟火速立刻现场。
手下走了,那么陆毅臣就只能奋战在第一线。
夏树的伴娘是陈若若,雷少的心头肉,谁敢灌酒?所以,新娘跟伴娘的酒都被临时换成了饮料。
陆毅臣则不一样了,看他迷离般的眼神,夏树有点慌:“不要紧吧。”
“没事,我还没醉。”
夏树抽了抽嘴角,这臺词简直太熟悉了,喝醉了,都说自己没醉。
手裏一空,杯子竟落在了新娘子的手裏。
夏树义正言辞道:“剩下的算我的。”
在她心裏,陆毅臣俨然变成了‘弱势群体’,他需要保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群人围着‘欺负’。
……
明月缓缓滑进云层,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卧室的门开了,又极快的关上。
“结束了?”陆毅臣回头问道。
房间裏静谧无声,躺在床上的小女人全部身体都陷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翟波点点头:“已经结束了。”
“雷钧呢?”
“还被堵在路上。”
“知道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说着,拧干帕子,继续为床上的小女人擦拭脸颊。
翟波不确定道:“太太醉了?”
男人眼尾一扫,眼底跳动着微微火光:“你说呢?”
翟波着实很委屈,当初不知道是谁说的,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实力,现在却又来怪他们。
“尹昊司那边情况怎么样?”陆毅臣话锋一转。
翟波连忙道:“监视的人说,那边已经拜过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