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黄昏,摩拉维亚第九龙骑兵营的临时营地如同每一次暴风雨来临前那般宁静。
营地南侧的军官帐篷里,维克多·科斯波特少校眯眼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那么,您说的‘暴乱者’在哪?”
十分钟前,有卫兵向他报告,说有人来举报意图靠近军营的可疑分子。
年轻人摘下帽子,指了指自己:
“就是我,少校阁下。卢卡斯·冯·舍勒尔。
“还有,我想纠正您一点,根本没有什么‘暴乱者’,只有人民,只有反抗暴政的革命者。”
科斯波特皱眉:
“您的胆子可真大。”
站在他旁边的上尉立刻拔出了手枪,指向卢卡斯的胸膛。
卢卡斯平静地瞥了眼枪口:
“如果您开枪,明天您就会看到维也纳人的血从美泉宫一直流到多瑙河,而那里面很可能会有您的父母兄弟的血。”
上尉的手颤了一下,侧头和科斯波特对视,随即垂下了枪口。
卢卡斯暗自松了口气。
是的,他来这里完全是在赌。
之前,一名维也纳大学的学生向他提起过,科斯波特少校曾在意大利打仗时拒绝屠杀一个村子的村民,因为那儿只有农民和小孩,从而被上级军官处罚。
“他同情自由派,至少他绝不是一个刽子手。”这是大学生的原话。他的父亲就是那个对科斯波特下令的上级。
科斯波特少校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那么,您想要说什么?在我让士兵把您绑起来之前,您有三分钟时间。”
卢卡斯点头:“实际上,我不只是为了维也纳人民,也是为了您和这里的士兵。”
“我在听。”
“我可以确定地告诉您,城里的革命必将胜利。您知道为什么吗?”卢卡斯指向维也纳,“不是因为那些人比您的士兵勇敢,他们甚至不会用枪,是因为他们已经饿到了骨头里,每天都会听到死神的呢喃!
“大半年间,面包的价格翻了一倍还多,伤寒和疟疾在贫民区肆虐,而人头税、盐税却在不断提高,最后他们被皇帝的战争特别税榨干了最后一滴血。
“他们所面对的苦难,要比您的刺刀和大炮可怕一百倍!
“所以无论什么枪炮都不可能击垮他们,最后您和您的士兵必将被革命的洪流所吞没。”
他向少校欠身:“我真诚地恳求您,为了这个国家还能有明天,不要进入维也纳。”
科斯波特低着头,没去看他的眼睛,叹了口气道:
“您说的这些,我未必不懂……但我是向皇帝陛下宣过誓的,我必须服从命令。”
“宣誓?您在意大利时是谁教您违抗命令的?”卢卡斯用力拍着胸口,“是您自己的良心。
“那个村庄活下来了,就像今天维也纳街头的人们还活着一样。”
他向前一步,高声道:“我不是让您背叛皇帝,而是不要背叛自己!”
帐篷里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科斯波特少校突然站起身来,抽出配枪砸在桌上,发出沉闷得让人心颤的响声:
“该死!我记住您了,卢卡斯先生。
“现在,请立刻离开我的军营!”
卢卡斯再次向他欠身:“人民会永远记住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