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常焰也拿筷子吃面。
吃起面来俩人便话少了许多,常焰也没有聊天的兴致,埋头大口吃面,云边则吃得慢条斯理,火红的辣椒油沾在她嘴唇上,红扑扑的。
常焰瞥了一眼,她吃饭一点声音都没有。
神思一晃,好像一瞬间回到了从前。
老旧的红木桌子,穿着校服的女孩,低头认真又缓慢地吃着面,对面的他问:“不辣吗?”
“不辣。”
“那再加一勺!”他舀起一大勺辣椒油填在她面裏。
“你也加一勺。”她也有样学样,给他舀了一勺。
“行啊,说好了的,谁吃得慢谁要做马。”他坏笑着看她。
她抬头,自信又笃定:“你输定了。”
“开玩笑!”他不当回事。
过了一会儿,他脑门都是汗,她跟个没事人似的,他说:“吃不了别硬吃啊,可以认输。”
“开玩笑!”她说这句时有点逗,一字一字声调说得很重。
他见状不好,这小丫头认真起来就跟国家运动员似的,竞争意识胜过一切。
于是他又舀了一勺给她:“加码!”
她也给他舀一勺:“□□!”
他差点笑喷,捏她的脸:“什么□□,跟谁学的?”
“你啊。”她的眼睛懵懂。“不是放狠话的意思吗。”
……
那天他差点胃出血,但还是败了,其实那时候的他根本没想比赛,不过是想看喜欢的女孩在他面前出个糗,再撒娇认输,好让他拥有她各种样子,这样很有成就感。
常焰陷在回忆裏,倏地淡嗤一声。
真是幼稚。
云边闻声抬头,问:“你什么时候来的长蓝?”
常焰回神,没回答她的问题,又吃了一大口面,碗见了底,他指了指云边的面:“快点吃,我还有事。”
言下之意就是别耽误他的时间。
云边平淡地垂下双眸,挑起一筷子面,不紧不慢吃了一小口,在嘴裏轻轻咀嚼着,再抬头时常焰已经吃完了,不耐烦地看着她。
“你有事就先走吧。”云边面无表情地说。
常焰沈默几秒,心底涌起一股子不爽,转头喊:“老板,结账。”
老板走出来,笑着摆手:“不用不用,两碗面才几块钱,给什么给呀。”
常焰自顾自掏出零钱,一起掏出的还有一包红塔山和打火机,打火机上有一行白色的字“蓝海湾洗浴”。
他抽出两张十块钱的纸币,揪过老板把钱塞进了围裙口袋。
老板还要往外拿。
常焰声色严厉:“每次来都搞这一套,不嫌烦,让你收着就收着。”
老板见状只好收着,说话间看了云边一眼:“行吧,那你们常来,下回加小菜。”
这话像是说给云边听的,意思是常焰带来的朋友,都可以有小竈。
常焰摆了摆手:“行了,加什么小菜,都没几个客人,还干赔本买卖。”
这话也像是说给云边听的,意思是这不是我的朋友,不用看我的面子。
云边平淡地看着他,嘴裏嚼着面。
“看什么看?”常焰叼起一根烟,点燃,语气有点横。
云边依旧看着他,眼神带着点探究,常焰被他看点不自在,掸掸衣服,
衣服上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在掸什么。
“怎么不走?”云边问。
常焰的下颚线突然绷了一下,随后踢开了凳子,拿着油画走了出去,一路都没回头。
云边又吃一口面,盯着柜臺旁坐着玩手机的老板,一直註视到他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老板,他叫什么名字?”
云边画室所在的巷子,前后都是老居民区,老居民区有一个特点,就是商业和住宅划分得并不明朗。
这条巷子左右都是门市,早年还算热闹,但这两年新建了几个独立的商业街,大多数店家都搬离了此地,毕竟位置环境比这好上太多。
仅存的几家门店,以便民为主,像隔壁的五金店,斜对面的粮油商店和裁缝店,剩下的一些店面要么贴着出租出兑,要么用来做仓库。
饭店等比较热闹的店,在后头的一条街较多,而且居民区的出入口也不设在这条巷子附近。
所以这条老巷子,平时冷冷清清,店家都是佛系经营,能坚持到哪天算哪天。
云边的画室也佛系,平时少有客人进出,像孙晨晨,就是无意间看到的。
长蓝这种落后的地方,能欣赏她的画作,并愿意高价买的,少之又少,她也不是为了营生而开。
装货师傅将包装好的雪景画从画室抬出,云边在原本的包装上又加了一个木箱固定。
这幅画要邮回沈城,她嘱咐物流要小心。
云边盯着货车远去,垂下眼眸,有种送走了朋友的感觉,不太好受。
但画总要有个主人。
“姐姐!”
云边抬眼,看见穿着牛仔外套的董嘉南,他高举着挥了挥手,董嘉南二十出头,有种少年初长成的俊秀。
“今天怎么过来了?”云边问
“周末了,我休息呀。”董嘉南笑得灿烂。“你在门口站着,是在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