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焰把油门踩到最大,目不斜视,争分夺秒往画室开。
云边抓住安全带,疑惑道:“开这么快干什么?”
常焰脸色很黑:“能干什么,不干什么,好得很!”
“莫名其妙。”
车拐进巷子,路边无灯,视线昏暗,常焰打开远光灯,车速放缓。
“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黑暗中云边的声音无常,常焰却怎么听怎么暧昧。
他必须终止云边的想入非非:“以后离我远点,别出现在我面前。”
云边定定看了他几秒,深吸一口气:“你何必对我这个态度?”
车到了画室门口,常焰拉好手剎,画室内白炽灯映出来,他话裏嘲讽味道十足:“你希望我什么态度?”
“一天了,没说一句好听的,我也不知道我哪裏惹着你了。”
“没惹我?你当我们俩是陌生人呢?你一举一动我会看不出来什么意思?在这装什么呢。”
常焰无理又霸道。
云边的手微微收紧,心臟在胸腔剧烈跳动,他那轻蔑的眉眼在微弱的灯光下看得人有胸口闷闷的。
被常焰的话刺痛,她带着愠气,直截了当道:“至少我们以前也在一起过吧?就算不喜欢了,再见面就非要剑拔弩张吗?”
常焰干笑:“既然咱俩都记得以前,就别在这跟我扯没用的了。被我伤得体无完肤,而后又装作没事人似的一笑泯恩仇,你觉得自己以德报怨,非常大度,但你知道我会怎么看你吗?”
云边沈默不语,巷子裏的风流动性差,她鼻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呼吸变得沈重。
常焰倚在椅子裏,掏出一根烟点燃,忽而笑了一声,放大了轻蔑的态度。“不记仇的女人,只会让我觉得你活该,活该什么意思你听得懂吧?”
云边呼吸窒住。
“玩你一次,你不计较,还上赶着让我玩你第二次,把自己的尊严都弄没了,这样的女人,你觉得我会喜欢吗?”
云边盯着常焰的侧脸看了几秒,突然别过视线,眼底湿润。
常焰的话像毒药,吸进肺裏,令她瞬间肝肠寸断。
常焰:“别玩什么旧情覆燃的套路……”
云边大声打断他:“你够了!”
云边极其少见的情绪失控,让常焰的心跳停了一下。
云边:“没有哪个女人被深爱过的男人伤害后可以一笑泯恩仇的,如果我真的大度,你该嘲笑的是你自己,根本没有被我深爱过。”
常焰的脸绷得紧紧的,佯装平静,抽了口烟,透过烟雾,云边眼裏的水花晃荡着。
云边:“我不大度,我也没有故意装作没事人,我只是找不到理由,为什么一个善良有担当的男人,会突然变了,没有预兆,没有缘由,变成了一个能说出这么侮辱性话的人。”
“当初是你要分手的,我虽觉得被伤害了,但我从没觉得你愧对过我什么,至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有做过任何背叛我的事,毫无保留,真心真意地待我,你对生活乐观,待人接物绅士又得体,会帮助别人,会照顾每一个人的感受,细腻又温暖的你,值得我的喜欢。”
常焰咽了下嗓子,烟雾咽进肺裏,辣得难受。
云边的眼泪在眼眶裏翻滚着,努力没有让它掉下来,她的声音逐渐恢覆平静,说到最后,带着丝丝凉意。
“走了,谢谢你送我,晚安。”云边匆匆下车。
常焰弹飞烟头,垂下视线,云边从车前头走过,常焰向后侧转头,云边进入画室,常焰回头倒车。
全程避免了眼神,甚至余光的碰撞。
车缓缓驶出巷子,在拐角处停下,关掉车灯,关闭车窗,常焰低下头。
他以为她会指责,然而她没多说了,好像她心裏有自己的想法,不必去表达出来,于是便让话题终结于此。
常焰猜不透她的心思,他常常猜不透,但是从前的云边,不需要他猜,想什么便直截了当说出来,现在,不完全坦露心思的云边,让他有种根本就掌控不了的感觉。
他不想掌控她,但他所处的情形,一切掌控不住的因素都会带来危险。
常焰觉得胸口绞痛难耐,他弓起腰,趴在方向盘上。
几滴汗珠从常焰的额头,鼻尖,下唇滴落,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从轻轻抖动,到剧烈抖动,
他掏了掏口袋,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
这两天不会犯病,所以常焰没带药。
不知道是不是云边的话刺激到了他,让他突发不适。
没有药,就只能生生挺着。
第二天,常焰和安小哲出发去临市,一同去的还有安坤的干儿子,张隆。
张隆是安坤友人的儿子,因为友人被暗杀而去世,把八岁的张隆托付给了安坤,安坤便收养了他。
安坤当时的妻子不孕,安坤没有子女,心裏也是期待有个儿子的,对待张隆也是极好。
两年后安坤换了任妻子,安小哲出生了,安坤对张隆的关爱便少了许多,亲情减少的同时,张隆的毛病也被安坤看到的越来越多,他开始挑剔起张隆来,觉得张隆为人处世像个蛤蜊似的,大事躲,小事烦,人还有股狂妄的劲。
因此张隆越来越不招安坤待见,后来张隆长大了些,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尴尬,开始学着收敛,开启了漫长的谨小慎微的生活。
安小哲一天天长大,如今成年了,眼看着安坤就要扶持他来继承产业,张隆这个角色,只要不是傻子,多少都会防范的。
许是这样的环境,塑造了张隆的察言观色,知道安坤喜欢什么,他便去做什么,舔安坤,是每天必做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盯着安小哲,也是每天必做的。
司机开车,常焰和安小哲坐到后座,张隆非要一起,把副驾驶的弟兄拽了出去,自己坐进去。
安小哲是个不安分的年龄,打会儿游戏聊聊妹子。
张隆始终扭着身子,谄媚地给安小哲递水递吃的,常焰双臂环胸,闭目养神。
路程大概三个小时,几人到安排好的酒店入住,一人一间。
常焰发现房门虚着,眼神警惕起来,轻轻推开门板,听见裏头哗哗啦啦的水声。
进入门内,他闻见熟悉的香水味,常焰拧了下眉,随之放下警惕。
走到浴室门口,磨砂玻璃透出一个婀娜多姿的人影,常焰嘆了口气,手掌重重拍了下玻璃。
裏面的人吓了一跳。
常焰低头,叼起一根烟,点燃后问:“谁让你来的?”
林玥听清声音后,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把浴室门拉开,常焰背对着她。
“我自己来的。”
“你从哪知道我们住这的?又是张隆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