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老对云边的青睐是不同的,他觉得云边的心很静,不像其他后生,浮躁又贪婪,云边的性子也淡,不争不抢的,没有野心不图发展,对艺术是纯粹的热爱。
他提出过让云边长期留在他身边,做个徒弟,但云边拒绝了,她心中有困扰,始终埋在心裏头,她想去寻求答案,没法稳定地留在容老身边。
容老说:“过两天拍卖会结束,我介绍几个人给你,都是我的老友,人脉广,以后你的画只上展览,不要对外销售了,沈淀几年专心研磨收藏画,名声地位都会上一个臺阶。你有这般好的画功,艺术天赋也不凡,不该做个无欲无求的人。”
“无欲无求不好吗?”
容老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好是好,但可惜了,金子不该呆在土裏,该站在更高的地方。”
云边沈默两秒,挽起容老的胳膊,往旁头走了几步,确定罗浚听不到的位置,说:“容老,您真的不必为我费心,我留不了那么久,明天就得走。”
“什么?怎么这么着急?”容老诧异。
云边抿唇,斟酌半晌也不知如何解释,她只好言简意赅:“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
“多重要?能比你的前途还重要?”
云边的心裏并未将两者去做权衡,很自然地选择跟随心意,她看向容老,诚恳地说:“我不知道哪个更重要,但这很清楚,这事我不做,人生就会留下个遗憾,如果我有机会改变这个遗憾,但并没有,是不是比遗憾更可悲呢。”
容老楞了一下,嘆了口气:“你啊,真不知道心裏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你的遗憾是什么,但我活了一辈子,过来人看得比你清楚,是你的早晚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来啊,你觉得不努力改变遗憾很可悲,那为了这个遗憾,付出的年华,失去的机会呢,如果结局不如你愿呢,是不是更可悲?”
云边静静地看着他,眉头锁住,沈默半晌,摇摇头:“失去什么,我都不会后悔的。”
容老恨铁不成钢地捏了下拳头:“年轻啊,哎。”
“您年轻的时候,面临这种选择,也会想跟随心意的吧。”
容老怔住,沈思几秒,脸色渐渐放松下来,略是无奈:“罢了,你想做便做吧,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
云边咬咬嘴唇,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还真的有件事想您帮忙。”
云边看完画展,罗浚说云顶峰临时有事又来不上了,云边不以为然,坐进副驾驶,选了个饭店让罗浚送她过去。
罗浚发动汽车,看她一眼,尝试搭话:“云小姐这次要在沈城待几天?”
“一周吧。”云边淡淡地说。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罗浚点点头,冲她微笑一下,又问:“那都在家待着吗,还是要出去玩。”
“在家睡觉吧。”
“好。”罗浚得到行程,不再说话了。
云边瞥他一眼,罗浚年纪不大,跟她说话时有明显的羞涩,一看平时就不怎么和女生接触。
云边内心腹诽,云顶峰真是难为人,这孩子心裏肯定一百个不愿意接这种盯人的活。
到了饭店,云边提出让罗浚一起吃,罗浚本想拒绝,但看了眼饭店人多眼杂,又有后门,很怕一个不註意云边就没影了,便进去和她一起吃了。
云边不善谈,恰好罗浚也是个闷葫芦个性,吃饭时两个人都是沈默状态。
云边埋头挑了一筷子面,看着缠绕在面条上上的辣椒沫,不禁想起了长蓝的那家麻辣小面店。
味道真的和这裏很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喜欢吃麻辣小面,每次想吃什么的时候,下意识便会想到麻辣小面,一段时间没吃的话,她也会想念。
或许这就是她走不出来那段感情最好的证据吧。
她有时会排斥,某件和从前有关的事物突然将她拉回回忆的那种感受,但有时也会眷恋,被突然拉回去时,获得的片刻甜蜜。
人真是矛盾。
就比如现在,她又想起了严火,如果对面坐着的人是他,铁定不会安安静静的吃东西。
他总是一刻都消停不下来,尤其是两个人恋爱之后,嘴跟机关枪似的,一顿饭的功夫,能把每天从早上到饭前的所有行程都说给她听,吵得她脑袋直疼。
严火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毛病,爱唠叨,特别是对喜欢的人,巴不得说个天荒地老。但云边和他恰好相反,云边性格安静。
所以严火偶尔会担心,自己说得太多惹云边烦,便会强迫自己闭嘴。
但他嘴虽能安静,手却又消停不下来了,不是摸摸她脑袋就是捏捏她的脸,跟多动癥似的。
这么一个闹腾的人,怎么可能被人忽视呢,他在她记忆裏的每一个瞬间裏,都是最瞩目的那一个。
想到这,云边笑了一声。
罗浚抬头,一脸懵地看着她。
云边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抱歉。”
吃过了饭,罗浚准备送云边回家,突然电话响了,他瞥了一眼云边,下车接电话。
云边直觉这电话是云顶峰打的。
果然在挂了电话后罗浚的脸色就有些微妙的尴尬感,并再次尝试和云边聊天,提出为云边购买生活用品的建议,云边顺从地点点头,罗浚松了口气。
生活用品买了一大堆,很多她不一定用得到,但罗浚还是往购物车塞,结账之后他拎着两个大袋子,用“东西太沈我帮你拿上楼。”的计划顺利地进入了云边的家裏。
到了家,罗浚放下东西没马上走,做作地咳了两声:“云小姐你这家裏灰尘太大了,要打扫一下,我帮你吧。”
云边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罗浚错开她的视线。
要不是他的身份,云边真觉得这人要对自己图谋不轨。
估计是云顶峰安排的,任他去吧。
罗浚收拾一通后和云边打了个招呼走了,人走后,云边发现自己的包被人碰过了,证件全都没了。
云边淡嗤一声,云顶峰竟然让手底下的兵干起了偷鸡摸狗的事了,真是太高估他的品德了。
他还打算干什么?
云边想了想,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罗浚坐在她家门口的地上。
这是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的长蓝镇,几辆黑色的车停在画室门口,车上下来几个身形硬朗的男人,前头的男人拿着撬锁工具,丝毫没有做贼的素质,大大咧咧把门锁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