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身清白
他说的是花染!
我浑身一震,飞快地在脑内梳理了一边刚才的所见所闻,不禁惊得捂住了嘴,只觉得全身连着指尖都在不停地发颤,再反应过来时只晓得死死拉住小黑的衣袖,变了调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哭腔,干涩嘶哑得吓人,“快,小黑,小黑你不是会轻功吗,快带我去!城西口左拐第三间花家!前头是胭脂铺的门面,后面便是她们的住所!快去救救花染!来不及了!绝对绝对不能让花堇干傻事……”
话还未讲完,只觉得身子骤然一轻,才觉自身已被他带着腾空而起,长长的衣带在夜风中烈烈飞舞翩跹,几番打到我的脸颊,如刀锋一般刺骨,耳畔混沌的风声呼啸凛冽,宛如万千精怪魑魅从身边肆意夜行而过。
我的头上抵着的是小黑的胸膛,视线被他迎风扬起的袖袍挡着,迷蒙着看不清前景是何处,但隔着布料却能感受到他胸口灼热的温度,顺着额头蔓延至胸口,不自觉地让惊惶得快要跳跃出来的心逐渐安稳下来。我咬紧了牙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要冷静,这才感觉到十指尚未磨圆的指甲齐刷刷地嵌进了手心的皮肉裏,疼痛异常,却如何也及不上对将临那死亡场面的恐惧。
心中只暗暗祈愿着——千万不要出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身子突然狠狠地撞在了一面硬但脆的东西上,木头碎裂的声音零落而刺耳。我第一反应是,莫不是飞得太快,撞到了树枝?声音却又似乎不对,待定神睁开眼睛后才知晓,他竟是带我直接一路破窗而入进了她们的闺房。
疾步绕过满载着脂粉甜香的帘子,眼前赫然是一片破败颓唐的景象,酒坛大大小小的碎片遍布地面上,迷幻的香气混合着酒香在房中萦绕着,久久不曾散去。
花堇正在桌边自顾自地边斟边饮,见我们来了只是懒懒地抬头望了一眼,笑得很开心,扬手举起酒杯,“哈?你们也来了?……阿若,要不要陪我来一杯,一醉解千愁,解千……”还未说完,她的身子一软,仿佛受不得力一般斜斜地歪倒一边去,眼睛阂闭着,似乎已经醉死过去。
我暂时无暇顾及她,只看到花染软软地伏倒在八宝桌上。我急急想去探花染的呼吸,费了好大一阵力气后才翻过她的面,只略略一瞧便禁不住骇得跌坐在地上,纵使先前乞讨之时已见过不少恶心惨烈的场面,却还是禁不住一阵翻腾,当即扶在一边的梳妆臺干呕起来。
她的面孔竟已在这短短一炷香左右之内快速地腐烂了,血肉模糊的脸上沟壑遍布,只余下两粒幽黑而毫无生气的眼珠子和那两瓣涂着浓艷胭脂的唇,尚提醒着主人先前是多么的美貌惊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小黑皱了皱眉,上前去伸手探了花染的呼吸,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摇了摇头。拿起桌头的胭脂嗅了嗅,“是胭脂的问题……被下了大量提纯了的玉面粉。”
玉面粉掺在胭脂裏,总归还是有些别样味道的,稍微认真点都觉察得出来,更不用提向来精于辨香的花染,所以花堇才事先灌醉花染么……?
尽管已做好准备,我还是仿佛一瞬间被扔到冰窖裏一般,只觉得彻骨冰寒。我飞快地跑去花堇身边,然而我无论怎么推她,她也只是醉意朦胧地阂闭着眼,绵长地“嗯嗯”应和着,娇小的身子此时如同盘石一般,任我下了再大力气也丝毫动弹不得。我正欲唤小黑来帮忙,他却是镇定地塞给了我个硬梆梆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竟是一个朱色的胭脂盒。上头以金笔绘着穿花弄影,纤云弄巧,毛羽华丽的凤凰破云而起,好不精致。
见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小黑的声音放得缓慢却字字清晰,“如果你想救她,就收起胭脂盒,再把那位姑娘口上的胭脂擦掉,这样官府暂时很难断定凶手,也足够你那个朋友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