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放你离开。”
李庄栋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等了一阵子,却霎时放开手,差点将方羽摔了个屁股蹲。
方羽白了这人一眼,看见门前李北肆也没了影子,松了一口气后站起身子。
李庄栋只见这人将身上的灰尘和树叶拍了干凈,便翻过窗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註视着方羽的背影,不免想到,这城裏居然还有这么鲜活的一个人。这算是可幸,还是可悲呢。
第二天一早,方羽去书房见到李北肆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免精神有些萎靡。
李北肆更是哈欠连天,整个人都瘫软在桌子上,他昨天晚上从小方先生的房前回来之后,一个晚上都没睡着,一直等到凌晨天光乍亮的时候才紧乎乎地瞇了一个时辰。可惜这件事可半点不能告诉小方先生。
他偷偷瞄着面前的人,希望别让他察觉。
李北肆的小动作在方羽看来再明显不过了,他心裏有些好笑,忽略了他一直投过来的目光,他自己也是,虽然读着手裏的书籍,其实心早就不知飞哪去了。
“少爷——”管家拉长了嗓门在门外喊道。
“进来!”李北肆赶紧坐直身子,将衣服扯了扯,看起来正儿八经的。
管家迈步进来,恭敬的说道:
“少爷,老爷喊你过去一趟。”
李北肆连忙说了声晓得了,着急把人打发出去。
管家离开的时候又补了一句:
“对了,老爷吩咐方先生也同行。”
方羽抬眼,却没能从管家那虚假的笑脸看到任何其他表情。
等两人到达李老爷那边的时候,看到两人并排的脚步,方羽主动朝后退了一步,让李北肆走在前面进了门。
“父亲。”
“李老爷。”
李老爷背对着两人点了点头。他没有跟两人交流,反而站在书架前面将自己手裏的书页仔仔细细看完了才转过身来。
这是方羽第一次和李老爷面对面站着,他的脸比李北肆更加硬朗和粗糙些,不像个生意人,反而像是哪裏的兵痞子刻意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肆儿,等会陪我出门,去个地方。”
李北肆迟疑着点了点头。他还不熟悉这城镇裏的一切,他本想着过几日和小方先生一起去逛逛,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是个好机会了。
李老爷又看向方羽,收敛了脸上全部的利色,语气温和道:
“方先生这阵子在我这裏呆的怎么样?”
方羽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礼貌从哪来的,他只觉得有一阵寒意贴在身上,挥之不去。
他的眼睛裏微微流露出一些胆怯:
“多谢李老爷垂爱,一切都好。”
李北肆见状悄悄朝着方羽的方向靠近了些。
李老爷註意到了这个小动作,转了转指节上的扳指,随手将掌心的书本放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老爷领着两人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很盛,而另一个人也已经在门前候了一段时间。
地面的温度不断上升,隔着步鞋似乎都能感受到脚底板下的热气,周围一些石板沟壑上的积水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青绿的叶子也似被烫焦了一般卷曲了起来。
方羽感受着鼻腔和嘴巴裏的干燥,舔了舔有些死皮的嘴唇,难得皱了皱眉头。
他完全忽略了来人。
而相对的,李庄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与方羽相认的样子,只是恭恭敬敬的伺候在李老爷的旁边,扶着他的手,将力气借出来,垂着脑袋,仔细瞧着脚下的路,让李老爷可以轻松的跨到停下已久的轿子上去。
李北肆惊喜的打了个招呼。
李庄栋却是平和地笑了笑,答了声:
“少爷。”
李老爷满意的招了招手,让自己的小儿子跟着上来。
李北肆原本想着喊着其他两人一起,却被李老爷抓住了手腕:
“肆儿,快点。”
方羽和李庄栋已经老老实实走向轿子后边了。在这个镇子裏,规矩都是一切,他们可不想有所冒犯,给别人理由去惩罚自己。
李北肆瞄了两眼两人的背影,又转而看向锁住自己的父亲,那双棕色的眼睛裏写满了一如既往的强硬,容不得他拒绝。
他本想张口说些什么,一时之间却被手上相交位置上传过来的力度影响,而忘记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