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香茶楼
方羽拖着疲惫的身体跟上轿子。
为了忽略双腿的酸胀，也是恰好趁着出来的机会，他不停朝着周围看去，转移转移自己的註意力。
这条大街比他平时逛的那些街道要繁华多了，这裏几乎看不到推着车子停靠在路边的小贩，反而都是些精致又贵气的店铺，吃喝玩乐也是应有尽有。
但可能是因为天气的缘故，站在门口或者倚在柜臺旁边的打工仔都没什么精神，裏面的客人也都是零零散散的。
李庄栋瞧着方羽这四处观望的样子，想必是很少过来这边，再想到他们之后要去的地方，不由得起了点作弄的心思。
方羽不经意的扫到这人眼睛裏焉坏焉坏的光点，只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继续欣赏着马路周围的店面。
他俩并不敢在外面说些话来，毕竟李老爷还坐在轿子裏。
方羽可不想惹人註意。
起码是走了一个多时辰，轿子才堪堪停下。
方羽抬头瞄了眼目的地，招牌上刻着四个大字——敛香茶楼。
茶楼的墻面都被刷成了暗暗的朱红色，像是上好的红木油漆。他一眼看过去，茶楼总共有五层，即使是在周围这些店铺的包围下也是格外的显眼。
方羽曾经听方老爹提过几次这个茶楼，但是总不能从他嘴裏细细探听到什么。
李庄枫快步向前，掀开了轿子帘，扶着李老爷下来。
李北肆随后轻轻一跃，站直了身子。
几人站在茶楼面前，还没跨进门槛呢，一个脸上铺着粉面的油腻男人立马迎了过来，他整张脸都被涂煞白煞白的，眉毛则是朝外掉下来，是一个标准的八字眉，还挤出了一个夸张的大笑，尖细的嗓音从他喉咙裏跑出来。
“呦，贵客啊贵客，李老爷可好久没来小店赏光了。”
“施公，楼上有位置吗？”李老爷意有所指的问了句。
施公闻言，脸上的褶子都随着夸张的笑容更深了。
“李老爷来了，自然是有的，快请——”
一进入敛香茶楼的内部，一楼的喧闹声就不绝于耳。一些茶客凑着位置坐在底下，中间有个临时搭建的臺子，大红色的幕布铺在后面，表面绣着大片大片的牡丹花。臺子上面还有个漂亮姑娘正在弹着琵琶唱着小曲。
茶客的脸上都是笑容，却没有一个人为她鼓掌。这些人只是互相攀谈着，说着家长裏短，生活琐事。
偶尔会有一些穿着清凉的茶女走出来，坐在一旁陪着客人一起饮茶，互相调笑，粉嫩的藕臂与客人粗糙的皮肤相交，酒水与茶水相融。
方羽冷眼看着眼前的声色犬马，他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了。难怪每次问到，方老爹都吞吞吐吐。
几人跟着李老爷往楼上走去，这是一个弯道，臺阶与臺阶之间还有缝隙，透过这些缝隙往下看去，人声鼎沸，仿佛与他们隔开，不处于同一个空间之内。
施公给他们安排了四层的一个敞亮屋子，正想着吩咐茶女过来伺候，却被李老爷打断了。
施公的笑容僵在脸上，还以为是自己惹了李老爷生气，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
李老爷从怀裏掏出几个银元，扔到了施公的身上。
施公连忙跪在地上，高高兴兴的将银元都捡了起来。他脸上的□□抖了三抖，沾在了手上。
“喊那个叫艷华的茶女过来，只要她一个人，其他人都离远点，知道了吗？”李老爷坐在梨花椅子上，抽起了手裏的烟，吞云吐雾。
“哎，明白，完全明白。”
施公小跑着退了出去，他带上门，扶着原本一直弯着的腰站直了，对着旁边的小厮招了招手。
“去把艷华带过来，人一定给我带到了。”
他用手帕抹了把鲜红的嘴唇，口脂不小心蹭在了一边脸上，整个人越发显得怪异。
后院之中。
“艷华，不是施公不保你，本来呢，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让有人非要来查一查呢。”
小厮扯着艷华的头发，将她一把拉出木板房外。
艷华冷冷一笑：“保我？”
她简直要笑掉大牙了。前几天的事情，施公本来就想无声无息的把她在后院裏处理掉。她一个茶女，没了就没了，对敛香茶楼的生意也没多大影响。要不是她去求了燕老的儿子，恐怕早就没命了。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烟华对着小厮啐了一口，推开了他黑黝黝的手臂，扶好自己头上梳着的发髻，随人走了出去。
艷华走到四楼的时候，见到施公还在上面等着，身体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她也不敢和施公闹脾气，但是这个状况，论谁也笑不出来。
施公见她绷着一张脸，也是没了好脸色。
“艷华，别怪施公我对你狠心，好好认清楚谁才是主子。”
艷华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她原本带着满心的疑惑推开了屋子，但是一进去就她就见到了李老爷那种毫无感情的目光投向了她的位置。
艷华的腿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李老爷甚至懒得站起身子，他只是将烟桿子放在一旁，翘着双腿。
“你叫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