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个团?”封之蓝问。
“我么,我会大提琴,也会小号,军乐团和西洋交响乐团都有我。”
“你会这么多?”封之蓝惊讶,“那我和你去哪一个?”
“我是想去西洋乐团排练的,但是,为了你,咱们去军乐团。”
封之蓝想,行啊。她笑了:“常星,你真够意思。”
“那是,咱俩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常星带着封之蓝穿过一间间排练教室。
军乐团由于还要排练行进动作,指挥也要做仪仗表演,教室最大,顶也最高。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乐团,故而将教室设置在地下一层。封之蓝下楼,还怀疑自己走到地下球场来了。
常星敲敲门,不一会儿就有人从裏头开了。常星拉过封之蓝,说:“我是新团员,这位是来围观的。”
封之蓝配合地点头:“我想来熏陶熏陶。”
“行,进来吧。”那人爽快地开了门,又向常星和封之蓝交代了些註意事项,再领着二人进门。
一进来,封之蓝就被军乐团教室的排场深深震撼了。
好大的教室!好高的房顶!好多的乐器!
还有好多好多的人!
“常星,你们乐团这么多人啊。”封之蓝惊奇地说。常星说:“那是当然的,你在这边坐着,我去拿我的小号。”
封之蓝点点头,找了个空位坐好。她从来没有现场看过军乐团的乐器,光是鼓就有两种:有一人合抱那么大的,横着放;有比人还高半个头的,竖着放。
“水。”
“谢谢。”
封之蓝刚说完谢,就瞧见拿了纸杯的金属手臂,蹭地一下直接站了起来。常星,你个兔崽子,她在心底哀嚎了一句。
龙仪把纸杯放到地上,说:“待会儿排练时间,你不能随意走动,也不能随意进出。这是军乐团排练的规定。你如果想要走,只能等我们第一节排练结束,差不多是五十分钟。”
常星从军乐团的乐器库出来,封之蓝瞧见她还朝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但是,封之蓝,你要镇定。想想常星和你说的,做出个人行为前,要想想会对集体造成什么……
“我知道了。”
封之蓝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她该回答“是”。而龙仪好像不关心封之蓝回答了什么,把纸杯交到封之蓝手裏,她就走到队伍的最前方,从地上拿起一根顶端镶了红星的指挥杖。
指挥杖一举,周遭都安静下来,军鼓、小号、圆号、长号,此刻都听同一个人的命令。这片寂静,连同封之蓝沈进了一个新的世界。明明还在原地,却觉得和以往都不同了。
封之蓝不得不承认,作为指挥的龙仪是很有魅力的人,她利落而恰到好处的动作,配着她金属手臂奇异的光泽,在旁观者心中播下一颗种子,迟早会因发芽而心痒难耐。五十分钟的时间裏,她们演奏了三支世界知名的军事进行曲,分别是《向斯拉夫女人告别》《喀秋莎》和《歌唱动荡的青春》,它们都曾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流行于苏联的民歌,最终成为如今无词的恢弘旋律。
三首歌,封之蓝都听过,最后一首甚至还能用俄语唱一遍。这是真正的偶然。那时封之蓝才七岁,住在外婆家。外婆有一臺老式的磁带机,磁带机总是在《歌唱动荡的青春》这一首卡带,于是封之蓝被迫反反覆覆听这首歌,直到它成为她会唱的第一首俄语歌。
“我们有个平凡的愿望,它始终牢记在心上……”
只是外婆总会默默听着这首歌流泪,其他歌裏她只是微笑。家中的老猫也对这首歌情有独钟,放别的歌它便会走开,唯独这一首,它会窝在外婆的膝盖上,让外婆的眼泪打湿它绒绒的毛发。
外婆是某所大学俄语系毕业生。有次大学校友聚会,她带着封之蓝一起去。多年未见,同学们彼此都叫不出名字了,只知道那张脸是如何亲切,曾经的回忆又如何美好……
直到一个银发苍苍的老婆婆来到现场。她的名字所有人脱口而出:
“柳芭。”
那并不是她的真名,而是课上她为自己取的俄语名字。她的真名同样没人记得起来了。外婆是沈默着的,散会后也一言不发。直到又过了好几年快要去世时,才拉着封之蓝揭开了谜底:
“……我们都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可是,俄语裏爱情读作柳芭。”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浑浊的眼光裏头一次有了光亮。她说:“谁会忘记柳芭?谁都不会忘。只有忘记爱情的人,才会忘记柳芭。我不会忘,永远不会忘。”
泪水模糊了眼睛,封之蓝悄悄擦掉眼泪。在恢弘的背景乐裏,她忽然感觉到异样:好像时间匆匆流逝,她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