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们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按照天帝的意思,不仅伏青不能从诛仙池之中出来,他身上的任何东西也是一样。天兵们在此把守,且整个诛仙池之上都设有结界,按道理是一只鸟都飞不出来的,但是现在伏青却轻轻松松将这个包裹送了出来。
不是说诛仙池会剥夺神仙的修为吗?为何伏青还有如此能力。
在他们楞住的瞬间,晚棠已经拿到包裹将其打开:裏面是两串冰糖葫芦,是从前在凡界买的、伏青一直用寒气护着的冰糖葫芦。
晚棠心中一动,眼角随之湿润。
几位天兵看到只是区区冰糖葫芦,也就不想惹事了,又不是什么法器书信之类,想来也翻不出什么水花。再者说来人是天帝最宠爱的小帝姬,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所以他们倒也没有那么警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棠棠,回去吧。”
伏青的声音再次从诛仙池之中传来,远处黑云缭绕,云层之中不时有闪电时隐时现,诛仙池之中全是圈禁神仙的牢狱,想必在裏面不会好受。
晚棠没多在此处停留,叮嘱了伏青事事小心便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晚棠手中握着这几串冰糖葫芦,丝丝凉意传到她身上,仿佛那个人就在身边。
可是此刻的她,却再也没了吃这脆脆的冰糖葫芦的心情,她心中焦躁不安,自己的记忆、过往,伏青,还有牢狱之中身怀有孕的姜忧,以及魔族。
这些事情比纷繁覆杂的红线还要难解,不是说这世间最难的便是情吗?可是情爱之中又不止有情,其中牵扯了太多的利益,无奈、隐忍搅缠着牵挂和爱恋,就算两个人顺顺利利的在一起,可也几乎不可能一直幸福、从一而终。
看着别人挣扎、纠结、痛苦的时候,还能抽身其外理性分析,可是当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却不得不当局者迷。
她想不顾一切的冲进去将伏青救出来,但又深知,根源并不在危险重重的诛仙池,而在平静祥和的回春殿。
天帝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往日春光满面的脸上此刻布满愁云,荼郁此刻就在银砂山,他对此一清二楚,但却无能为力。不知什么时候,这个不受三界管控的魔头便会像三百年前那样猝然将天上捅个窟窿,而他作为天帝,甚至连荼郁为何能够覆出都不知晓。
这让他如何能够安然入睡。
“父君,就算伏青伪造了天雷,解开了我记忆的封印,可是您为何要将他关进诛仙池,”晚棠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之内,神色担忧,“从那裏出来的神仙,还能算是神仙吗?”
“就算恢覆了从前的记忆,但我还是那个您最爱的小女儿,不是吗?我觉得这对我没有影响,您能不能——”
“住口!”
天帝苍老而又浑厚的声音严厉的打断了晚棠的求情,他坐在大殿之上,疲惫又肃穆的睥睨着晚棠。
晚棠完全没料到父君竟然会对自己如此严厉,她吓得当时便紧抿嘴唇,一语不发。
这还是那个对自己有求必应、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生气的父君吗?晚棠想起自己从前在宴会之上失手打碎了回春殿之上的宝瓶,可父君连半句责罚的话都没有,还笑着说,一个瓶子而已,碎了也就碎了。
可那宝瓶是母后留给父君的,也是父君一直以来最为珍视的物件,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的擦拭、摆在面前,所以失手打碎宝瓶的时候,当时晚棠自己都被吓哭了。
但是即使是那样,父君也没有责罚自己半个字,还耐心的哄着自己。
现在自己只不过是为伏青求了一句情而已,他竟让自己住口。
良久,天帝缓缓垂下眼眸,无奈嘆了口气:“我与你说了,这事你不要再管,伏青的罪过,不仅仅是为你解开封印记忆的天雷锁,当初他飞升上天,已经违反了九重天之上的天规。”
晚棠怔住,她一直以为,以伏青这样深厚的修为,飞升成神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他都不能飞升,那这九重天上大部分的神仙都可以歇业了。
“飞升不仅仅讲究修为、能力,还和机缘有关,伏青与飞升无缘、与成神无缘,但他却成了九重天之上的神仙,我没将他关进诛仙阵去除仙籍已经是考虑到灵山佛祖的想法、网开一面,但将他囚禁诛仙池,剥夺他的修为却是势在必行。这一点已经是事实,你无法改变、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所以不要多说,收拾东西,准备去昆仑山吧。”
“机缘?”晚棠不解,“什么是机缘?为什么天界总是有这么多虚无缥缈的东西,三界幸福榜也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结果是那样,反正大家都要接受......”
“棠棠,伏青罪孽深重,你要是再多与他说情,那本帝便要治你之罪了。”
天帝的话,向来说一不二,饶恕是,治罪也是。
晚棠深知留得青山在的道理,她不再多言,只是隔着宽广的大殿看了那个此刻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的父君一眼,转身离开了回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