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好好过的。”
烧水壶的开关久久不跳,许琳就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等。
白杨则坐在客厅裏等。
他一进门,许琳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味、烟草味,还有杂乱混合的香水味。
“让你结束的晚就去酒店。”许琳端着热水出来,“我这是酒店啊?”
最近降温不少,离供暖还有几天,家裏大部分时间都是冷冰冰的。
许琳在睡衣上又盖了件披肩,头发用抓夹随意地抓在脑后。
“喝点热水。”许琳坐在侧面的沙发上,离白杨不近不远。
白杨伸手掐了下眉心,吐字也带着酒气:“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许琳把身上的披肩紧了紧,又打开空调调高温度:“我刚好没睡。”
“又失眠了?”
“好像有点。”
白杨继续说:“最近把咖啡停了吧。”
“和那个没关系。”许琳柔声道,“我今天都没喝。”
“琳琳。”白杨看向沙发上的人,“晚上有好几个女生加我联系方式,我拒绝了。”
“嗯。”许琳把披肩微微松开点,空调逐渐起了作用。
“嗯?”白杨继续说,“没了?”
“什么?”许琳突然有了点困意,她用手掩在嘴边打了个哈欠。
“别的女生要我联系方式这件事。”
泪水伴随着哈欠一起出现,许琳伸手揉了揉眼睛,她看向白杨。
白杨依旧留着短发,自从那次剪短后再没蓄起,好像是为了她吧,好像过了很久。
“很佩服。”许琳把水杯搁在茶几上,陶瓷底与玻璃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她们很有勇气。”
“她们?有勇气?”白杨迟钝地反问。
“对啊。”许琳点头,缓缓开口,“你拒绝人家的时候尊重点,女生主动表达是很难的事情。”
“所以你不生气、不吃醋?”白杨诧异道。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呀?”许琳无所谓地笑道,“你不是没加吗?”
“我困了先睡觉了,你要是累了就去客卧。”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许琳走向卧室的脚步停下,她转过身,一脸倦意却又保持好脾气:“你喝醉了。”
“你无所谓我怎么样了?”白杨从沙发上猛然站起,急到打了个晃儿,“我想和你好好过的。”
许琳落下微勾的嘴角,停了会儿才抬眸看向白杨:“但是你明明很开心。”
“我?”
“对,你。”
许琳看着白杨:“你没必要非得为我改变什么来证明你爱我,证明你想和我好好过。”
“我愿意。”白杨急迫道。
“但是你不快乐。”许琳摇摇头。
“我不想当你的负累。”许琳轻声说,“你可以一边快乐一边爱我,而不是强迫自己为了我放弃什么。”
白杨冷静下来,他沈思了会儿,再度开口:“所以你现在是在和我撇清干系?”
“我不是。”许琳出声否认,“睡吧,明天再说。”
白杨着急扯过许琳,抱她入怀。
“你不爱我了?”
“白杨你先放开我。”
白杨的力道大的出奇,许琳的鼻梁撞到他的肩膀上,酸胀感顿时满腔。
“白杨!”许琳挣扎着想退出怀抱,“你身上的味道好难闻!”
可能是她的力气也不小,桎梏竟被她挣开。
白杨还在原地,他咬着牙看着许琳,满眼失落与不解。
“明天再说,你醉了。”
许琳在白杨的直视下有些发怵,她撂下话后便匆匆进了卧室,直到躺在床上许琳的心臟还在打鼓,上上下下地乱跳。
那些混乱的味道不可避免地沾在了身上,许琳拿起床头柜裏的除味喷雾狠狠喷了几回,直到满屋都是青涩的柚子味时才停下。
白杨好像没离开。
许琳莫名地难过,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小时候妹妹家一到过年就会买好多零食,其中有一种小袋的橡皮糖,粉粉黄黄好多种颜色,但是许琳去做客时都不好意思拿。
其实许琳家也会买很多的零食,很多的糖,但大多是自己不喜欢的酒心巧克力。
等她长大后,去超市看到了和妹妹家一样的糖,她想也不想地称了一大兜结账,回家满心期待地拆开后放到嘴裏却觉得好像很一般,没有小时候看起来那么好吃。
但是自己又确实有想要的不得了的时候,那一大袋糖便被摆在了茶几上最显眼的地方,只不过自己不会再每每想吃了,等到过了好久在某个扫眼间想起时,糖已经硬的嚼都嚼不动。
所以那些糖依然留在那裏,不会被丢弃,但也不会被期待。
她不是不爱白杨,好不容易实现的心愿怎么说忘就忘?
就像失去了童年滤镜的橡皮糖一样,只不过和记忆裏的眼神出现偏差,但是又真真切切地祈祷着想要过,就算干了硬了,变质了过期了,也得放在那儿,就图一个满足。
这一觉睡得不是很踏实,许琳做了好多梦。
梦到了高中时期的白杨,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梦到了茶几上的橡皮糖。
她彻底清醒时已经快中午了,脖子有点酸痛,她用一只手扶住脖颈左右轻扭试图减少不适感。
客厅的空调没关,落地灯也开着,一出卧室门她又看到了白杨,他随开门的动静抬起头,疲色堆满全脸,双眼红到像点了朱砂。
“琳琳。”白杨的声音涩到发哑,“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你一直没睡?”许琳一边问一边走到白杨身前蹲下。
她蹙着眉,下意识地伸手抚住白杨的侧脸:“你疯啦?”
白杨看着与他平视的许琳,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部分头发丝微卷起,但是她眼底也有点发青。
“没睡好吗?”他自顾自地提问,满脸关切。
许琳摸到了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温柔道:“你得好好睡一觉。”
白杨摇摇头:“我能不能抱抱你?我身上没有味道了。”
怎么可能没有味道,许琳不解地看向白杨,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
偏偏白杨是个犟种。
许琳嘆了口气,往前挪了点,伸出双臂环住白杨的脖子,把他搂进怀裏。
“你到底在僵什么啊?”许琳一边轻拍白杨的后背一边无奈道。
白杨不说话,只是不断地往许琳怀裏钻。
过了一会儿,许琳感觉胸口有股湿热感。
“白杨?”许琳怔了下,“白杨你怎么了?”
过了一会,怀中的人才哽咽着开口:“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最后…最后一次……我保证。”
许琳头一次觉得无能为力,她的爱好像不够用了,填不满深不见底的沟壑。
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早,气温一降再降,校园裏已经有不少学生换上了棉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