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羽直到正午时分才想起他把天明一个人丢在路边,不禁懊恼不已。可是等他赶回原地时,路上行人神色匆匆,都是陌生的脸孔,环顾四周,哪还有天明的人影。
他一路走一路问,可是时间已过去太久,没有人看到他想找的人。
“天明!”这次,他终于喊着他的名字,直到此刻才有些隐约觉得不安,该死的他居然把天明给弄丢了!
他不放心,努力回想他可能会去的地方。可是静下心来想一想,他对天明其实是一无所知的,他不知道他来自哪裏,家人是谁,都有些什么朋友,若是离去,他又会去什么地方。
他从来不也主动问这些问题,心裏固执的要把他当成天明,自欺欺人的维持自己想要的假象,怕回答出来事实会击破他的幻想,若要说起来,他对天明才是真的很不公平。
少羽就这样毫无目的四处找寻,时间一点点过去,始终心神不宁。心裏成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他已失去了天明,如果连他也失去……想到今后看不到他明媚的笑脸,听不到他的聒躁,早上起来也见不到气鼓鼓的脸蛋,还有皱着眉头为他忙得团团转的身影,少羽就觉得一阵心慌,一刻都不敢担搁,只能加快脚步,四处搜寻。
冬天的天总是黑得特别快,渐渐的,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一到夜幕降临天气更冷的叫人瑟瑟发抖。
就在少羽决定回宫派人出来搜寻的时候,远远的,见一个人从巷裏走出来。
他走的很慢很慢,整个人隐在昏暗中,逆着光,熟悉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天明?”他试探的叫了一声,就见那人身子晃了晃。
少羽连忙上前,终于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他的脸,果然是天明。
只见他冻得脸色发白,双唇乌紫,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好在还算清醒,见了少羽,又习惯性的弯起眼睛一笑:“少羽,你总算看到我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蓦地让他的心裏抽疼了一下,一时有些无措。这些等他日后回想起来,才知道什么叫摧心剖肝。
但是在当时,少羽还什么都不知情,只是心乱如麻,一瞧见他身上冷得厉害,更是眉头大皱,赶紧伸手扶住他:“发生什么事了?你去哪裏了?怎么不在原地等我?”
“我去找你了啊。”天明回答和理所当然,覆又埋怨道:“我还想问你去哪了呢!”
少羽见他一心一意等着自己回答,对着他清澈的眼睛,竟说不出话来,只好随便唐塞道:“偶然遇见一个故人,当时什么也没想,只想能追上他和他叙叙旧。”
天明眼裏渐渐涌上了苦涩,连视线也是模糊的:“那你们见面了吗?去了这么久,应该是谈了很多吧。”
“嗯……”少羽不太自在的回道,只能扭过了头不看他,天明跟着他的脚步,堪堪只瞧见他的后脑勺。
夜风沁骨的凉,自领口灌进来,凛凛如刀仿佛能将人冻成冰柱子。这街道太冷,太寒,太肃杀,天明每走一步都花了很大的力气,他在那裏晕迷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可是身体依旧虚弱,只能强忍着不让人看出来,现在已是脚步虚浮,牙齿都在上下打架。
这些都不算是难以察觉的,可是少羽却看不出来,他明显是心不在焉。故作掩饰的神色那么明显,天明想看不出来都难,即使如此也还是没有揭穿他,他装作不经意的提起:“你以后出门要小心点。'
少羽回头,表情有些古怪:“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觉得我们好像被人监视了。”他没有说出实话,如果说了,他要怎么解释阴阳家始终对他穷追不舍的事实。事实上他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何总跟他过不去。他还想隐瞒身份再和他相处一段日子,不用太长的时间,等他慢慢死心,他就会离开,从此不再纠缠不清。
少羽直直看了他好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他看到那双从来都是笑意浅浅的眼裏竟也表现出如此哀凉的悲伤,令胸口左边隐隐作痛,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沈:“你叫什么名字。”
天明心裏一震,一瞬间有种自暴自弃的觉悟:“天明。”
少羽皱起眉头,表情竟有些许怜悯还有些哭笑不得:“我是说你原来的名字。”
天明怔楞了好一会儿,几乎站立不稳,自觉狼狈的模样在他目光下无所遁形,肩上仿佛压了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死死的咬住下唇,半天才说:“我没有名字。”
少羽没有再追问下去,大有你不想说就算了的意思,只道一声“我们快回去吧。”便脚下箭步如飞,直往王宫方向走去。
天明在后面走得艰难,他很想开口让少羽等一等,可是少羽神色匆忙,好像赶着回去完成什么事,就只能咬牙追上他。他知道,如果自己再慢一点,少羽的身影就会隐入黑暗中,就再也看不见了。他不能停下来,不可以停下来。
====================================================================
另一边。
大司命抿成直线的嘴角隐隐漏出几分怒意,一身红衣仿佛蹀血而来。她半瞇起眼,冰冷的目光落在旁边黑发蓝眸容貌邪魅男人身上,语气谈不上多好,甚至有些阴狠:“星魂大人,今天假扮天明的人可是你派出去的?你要不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被唤作星魂的男人闻言冷冷一笑,他长相俊美,但肤色太过苍白,左眼周围画着诡异的花纹,眉目间尽是咄咄逼人的戾气,因此这一笑竟是邪肆多过阴冷:“是又怎么样?”
大司命怒意更甚,直视他的眼,一个字一个字说道:“你可知道因为你的自作主张,害我们丢失了一个绝好机会。东皇阁下说了,只要留意项王身边的人,定能找到天明那小子,可是因为你,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你说要怎么办才好?”
星魂面对她绵裏藏刀的嘲讽和指责,不但不动怒,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狂妄的冷笑,不甚在意的:“别太天真了,你以为抓到那个人就能知道天明的下落?”
“哦?照你这么说你是有更好的办法喽?”
“办法自然是有的,我不是正在试探么,果然让我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什么?”
“哼,很快你就知道了。”星魂从容不迫的,幽蓝的瞳孔闪烁着令人不寒而粟的光芒。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你放心,我会把他找来的。”他一顿,笑了笑,又极轻极慢的说道:”而且是心甘情愿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