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这种事,在明知不可能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喜欢多久呢?
爱不得,恨不得,舍不得,最苦不过求不得。
而少羽就是天明命中的求不得。总是心心念念独自仿徨,宁可苦苦追随他的背影,恨不能放在心尖,捂得紧紧,因为太过在乎而被他的一举一动影响到心情。哪怕痛得极了,也还是不肯放手。这般爱恨不得,难舍难求,若是茶楼裏的说书先生听了,定是要摇头摆脑地感嘆一句“缘份天註定,情深缘浅,终是作茧自缚,孽缘啊孽缘。”
世间最怕两种求不得,一种是“得到再失去”一种是“可望而不可及”,对于天明来说,却是两者占了个全。
少羽自从那天回宫后,就再也没有以往对他那种看似霸道却很贴心的温柔态度了。怎么看像都是换了一个人,说不上冷漠,却是温存不再。
曾经得到的,如今已失去。
虽然两人如今也算是朝夕相处,实际已是遥不可及,貌合神离。
有人说,与爱人相处,不怕怨憎,就怕淡泊。
一段再浓烈的感情,如果没有用心经营,终也抵不过多少个日日夜夜的零碎消磨。
细想一下,若是午夜梦回,看着枕边的人陌生而冷淡,彼此无话可说,同床异梦,该是多么不堪多么可怕的事
也总要问一句,如果只有一个人在坚持,会不会显得很傻?
少羽最近这段日子总忙得不见踪影,天明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有一件事却是明白的,少羽不想见他。
他也不是不谙世事的人,但总是太过单纯,人心这种覆杂的东西,他看不懂。
少羽对他好,让他害怕,对他不好,又觉得难过,总也猜不透他这种忽冷忽热的心意又是为何。
清早,天明被极轻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少羽坐在床边,离他这很近,痴痴的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少羽?”天明一见他就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少羽见他突然醒来,神情有些慌乱,忙别开眼道:“把你吵醒了?”
天明这才醒悟过来似的,眼神一黯,摇摇头:“没有。”他最近总是浅眠,一点点动静就会被惊醒,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夜夜睁眼到天亮。
“嗯。”彼此无话,气氛静默得有些突兀。
少羽隔了一会儿准备下床离开。看着他即将远去的背影,天明心裏一急,连忙伸手抓住他衣角,光滑的布料攥在手心裏,银色暗纹被绞成扭曲的形状,纠纠缠缠,欲断还连,欲语还休。
“天明?”少羽迈出去的脚步顿在原地。纵然天生神力又如何,终究抵不过他指尖拼命挽留的一点力气,僵持了半天竟是走也走不开。
天明虽然抓住了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些都是他下意识的行为,等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做了多么冲动的事,不禁有些懊恼。可是仍然固执的揪紧他,嘴唇嗫嚅着,就这样看着他良久良久什么也说不出来。
少羽心软了下来,忍不住摸摸他的头:“还早着呢,再睡一会儿吧。”
他将衣角抽回来,细心替他掖紧了被角,转身掀开轻纱走了出去。
天明忍不住苦笑,这人总是这样,对他好也好得不彻底,坏也坏不彻底,却将人伤得彻底。
外面早有等着伺候的宫女。她们不像他,常常手忙脚乱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个个聪明细心,轻手轻脚的打点着一切,定能将项王伺侯的服服贴贴。
现在少羽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想,再过一段时间,只要找到墨眉和非攻的下落,他就会离开,他一定会离开。
这天下午,天明终于决定去少羽,不想被侍兵拦在门外。身穿铠甲的壮汉目露凶光,推推攘攘的威胁他,说是大王有要事要忙,不让他靠近一步。
天明站在大殿门外,看着冷冰冰的高墻和紧闭的木门,表情有些茫然。若是平时,他早就跳起脚来跟他们理论一翻,或是直接二话不说就开打也行,但这一次,他突然没了这种心情,发着呆差点想不起来究竟找他是为了何事。
正在他出神的时候,有一个人从裏面走了出来。
黑色长发,黑色劲装,不是石兰是谁?
不得不说,她真是世间难得的美女,肤若凝脂,枊眉弯弯,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哪怕用冰冷的目光自上而下望过来,也是那种美丽优雅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就会觉得自惭形秽。
石兰出来的时候,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她慢慢朝天明走去,眼裏平静无波。天明也没有过多的去留意她。擦肩而过的时候,石兰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来找少羽?”
天明才回过神来似的,下意识点头:“是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脸色微变,眼底更冷了几分:“有些话我想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话?”天明终于将目光转向她。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石兰说完,也不管天明是什么反应,径直朝前走去。
天明不知她葫芦裏卖的什么药,只好跟上她的脚步。
走了盏茶功夫,两人来到凉亭下,这裏周围种植了不少花木,不过因为不对时令,只有寥寥无几的不知名花儿绽放,看起来有些萧索冷清。
天明不讨厌石兰,也一直想把她当成朋友,但不代表习惯跟她独处。因为少羽,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再跟石兰呆在一起总有点别扭的感觉。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她把自己带到这裏来后迟迟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天明就是有再大的耐心也忍不住出声打破沈静:“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离开少羽吧。”
“什么?”天明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着再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