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三五天过去,少羽的身体渐渐有所好转,偶尔能下床行动,然而天明的情况依旧令人揪心,大部份的时间他都是在昏睡,偶尔醒来,却是迷迷糊糊,很多人很多事都不太记得,少羽跟他说话,他怔怔的听着,眼神茫然空洞,那双昔日明亮有神的眼睛裏渐渐黯淡,不覆从前。
城内有名的大夫都被请来,不管开出什么珍贵药材,少羽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命人找来。这段时间有大夫细心照看,还有堂堂项王寸步不离左右。天明却依旧虚弱,他静静昏迷着,因为受伤而消瘦的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中,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雪,好几次,少羽都害怕得不敢闭眼睡觉,就怕早上一醒来发现他突然没了呼吸,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这天夜裏,少羽照旧躺在天明身旁,和往常一样伸手环过他,将他松松揽住。
夜很静,很黑。
在这样安静的夜裏,仿佛所有情绪都被刻意放大,恐惧,担忧,无奈,心疼,交织着习卷而来,让人无处可躲。
少羽紧挨着天明,黑暗中什么都听不到,只能感受到他微弱的气息拂过脸庞,平稳而规律。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夜裏,他们也是这样躺在一张床上,只不过他当时故意背对着天明,心裏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一直睡不着,直到那家伙偷偷伏过来偷吻了他。
整整一夜,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即震惊又激动,但更多的还是心底难以明说的愉悦,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在那时已动了心。不,或者更早,他已经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可笑他竟然还要经历这么多才明白真正的心意,险些就没有办法重新来过。
“天明,你是在恨我吧,我总说你是傻瓜,其实我又何尝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一定很伤你的心,是不是?”
天明没有回答,少羽借着床头微弱的烛光看到他紧闭的眼,安静的模样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少羽轻轻嘆气:“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那么久,久得我已习以为常,久得让我不知不觉忽略你,久得让我理所当然地认为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现在终于轮到我后悔莫及。你可知道,其实我很生气,那一次在战场上,你不顾一切地来救我,却让自己丢了性命,我有多恨你!”少羽深深看着他,心裏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痛得喘不过气来,他将天明抱进怀中,满心后怕,仿佛又回到亲眼目睹他被一剑穿胸的时候,只有这样牢牢将他锁进怀裏才能让自己好过一点,他的唇贴在天明的耳边,用耳语轻声说道:“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我找你找得都快发疯,而你却什么都不肯说,你有多想逃离我?!你有多恨我,你这样狠心,竟是这样狠心……”对着他,再多的苦也说不完,没想到他也有如此狼狈委屈的一天,可是他还能怎么样,他很怕,这世间多少有情人终不得眷属,什么海誓山盟,什么天长地久,最后都抵不过一句苍海桑田,一句物是人非。他若此时不说,以后还有机会吗?
少羽就这样抱着他,轻声细雨地说了许多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话,将自己最害怕最软弱的一处细细剖析,表明心迹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刺痛自己。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只要你醒过来,要杀要剐随你处置,不过你要先醒过来,将身体养好对吧,你若是敢这样丢下我……我……”
正说着,却见天明眼睫轻轻动了动,而后睁开眼,朝他看过来。
“少羽。”他静了一会儿,然后叫出少羽的名字,他的声音微微沙哑,隐忍的泪水在眼眶打转,烛火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少羽怔住,满脸惊喜地将他按在胸前,声音颤抖地轻唤他的名字,一句又一句,夹杂着失而覆得的震惊和喜悦,然则天明下一句话却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令他从头到脚冻住:“你放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