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隔上个五六日,总要来一趟这小院子裏小坐。许衡总是谨守君臣之礼,离赵桓远远地,赵桓也不甚在意,在这裏甚是率性而为,轻佻放肆是免不了的。许衡与他提了几次要离开,都以他身体未愈为理由,不肯放开。许衡自己身体也是不甚争气,稍有受凉,便要咳嗽,虽然不剧烈,却也缠缠绵绵地无法止住。当日他受刑时一根肋骨刺入肺叶,落下咳癥,治得迟了,太医说道难以根治,许衡实在无奈,只有小心。
许衡也写过家书给叔父,言道希望暂住修养,待伤势好了必定另寻他处,以免赵桓稽留。谁知回信一来,果然如赵桓所说,说什么成王殿下垂青,乃是福气,安心修养之类,总就是要他留在王府。竟连这一点希望也断绝了。
又是月余过去。许衡着意修养,腿伤已无大碍,咳癥也渐渐有所好转。这日又和赵桓提起离开,言语中甚是坚决。原以为赵桓必定又诸多理由,谁知他居然道:“也好,放你回去和家人过个年也罢。只是你先写封信回去,让你叔父来接吧。”
许衡吃了一惊,但不好表露出来,只道:“是。”
他心中知道叔父多半又要推脱,因此也不打算等他回应。信倒是写了一封过去,等了两三日,知道没回音,便自己走这一趟。这日将两个小太监都借故打发做事情,免得罗嗦,便要收拾离开,举目四顾,发现这屋子裏一分一毫都是成王的,只得罢了。在衣衫中拣了些朴素的,又拣了一件连帽的大氅,低低遮住了眉眼,再别无长物,往外走去。
一路上静悄悄地,四下裏几乎没有人。许衡已经打定主意,今日寻到成王告别也罢,寻不到也罢,总是要走的了。他所居院落与其他院落相距甚远,四处都是雪,白茫茫一片,一时竟然有种错觉,天地间只有他一人似的,只听得到靴子在雪地裏轻轻的声响而已。世事如梦境一般,只有这纯白是真实的,只想一直走下去。
走了一刻钟,方接近有院落之处,可是这府邸裏还是太大,许衡只盼着有人经过好问一问,却半个人也没有,若说瞎转,全无目的。正犹豫间,后面有人大叫“公子”跟了上来,原来是安儿。他找不着许衡,一路循了脚印跟了过来。
许衡自入了这府邸,还是头一次走这么远的路,安儿气喘吁吁地道:“公子……您怎么就出来了,这……大雪天地……”
许衡道:“我想见殿下。”
“什么?”安儿睁大了眼睛,随即道:“这会儿殿下不在府裏。”
“哦?”其实许衡也从未想过赵桓何时会在府裏。
“公子,您……就着么走了,似乎不妥。还是等殿下回来了再作道理岂不是好。”
许衡就是怕赵桓到时又软磨硬掰地不让他走,见不到更好。遂道:“无妨。殿下已经应了我的,我也留了书函。殿下既然不在府裏,那么你带我出去吧。”
安儿畏惧。想起成王的口谕,只得道:“遵命。”上前来扶许衡胳膊。许衡道:“又不是什么娇贵身子,你扶什么?”宫裏府裏凡是些有些身份的,都有个把小太监宫女扶着,也不为走不动,而是做派。安儿不肯,说许衡身体未好,这大雪地滑,非要扶不可,推让了几下,只得由他。
又行了约摸一刻时分,已经望得到大门了。一路上见到的使女侍卫对许衡二人恍如不见,既无人查问,也无人阻拦,居然十分顺利。谁知转过一棵雕零花树,一个小厮模样的直直向许衡正走的路而来,行色匆匆,一个收势不及,撞将上来,许衡被他撞的趔趄,幸而安儿扶住了。安儿怒斥道:“瞎了眼了你,也不瞧瞧什么地方。没人教你王府裏不许这样没样子么?”
许衡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他要走的人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