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稳稳当当向皇宫而去,天上雪下得越发大了。冬日天色短,到得宫门已经近乎天黑。许衡跟着范太监,旁边有小黄门提了宫灯,一路向漆黑而深广的宫殿深处而去。不似日间的金壁辉煌,反而好似一只巨兽,静静蛰伏,吞噬一切。昏黄的灯光照亮只照亮一小隅红色宫墻,三人踯躅而行,影子长长拉在影壁上。
许衡随着二人在如同迷宫般的通道内行走,走着走着发现并非是日前所去的丹凤殿,问道:“范公公。”声音在寂静夜空中竟然好似有回声一般,大得惊人。
范杰停下,道:“许大人有何吩咐。”
“这裏似乎并去非丹凤殿的路。倒好似……明阳殿。”
“哦……这样,贵妃娘娘正在觐见皇后娘娘,我们这是去明阳殿的偏殿。”
许衡再不出声,继续跟着范杰。终于拐到一处偏殿,范杰道:“许大人在这裏等片刻,我回了娘娘就来。”
许衡道:“有劳公公了。”范杰连同那个小黄门一并退出,只将宫灯燃着了蜡烛。殿内显然烧了火龙,极是温暖。只是黑黢黢地,火光不及半丈。这件偏殿显然是个暖阁,青纱帐幔、软塌绣墩,无不精美非常,于青烟中缥缈不清;另有各色摆设更加是琳琅满目。只是许衡大富之家长大,见多了也不觉如何,只是殿内陈设布置无不极尽巧思,也颇为值得一观。
约莫刻许,有脚步声传来。许衡知道或许是宣旨太监,遂恭敬起立垂手静待宣招。殿门开了又合,数人走了进来。一只手伸上前来托起许衡下颌,目光炯炯中,许衡看见的竟然是年纪未到十五的少年皇帝赵皙。
许衡一时间也未想及出现的为何是皇帝而不是尹贵妃,匆忙撩起长袍下摆就要下跪行礼,口中道:“陛下……”,却被赵皙一把抱住道:“可人,你可没有想到是我吧?”一张嘴已经贴了过来。
许衡忽然明白赵皙意图不轨,待要退开却被他抱得紧,只是周围尚有许多太监宫人在,又怕伤了皇帝罪名不轻,也不敢出力挣扎,只得道:“陛下何出此言?臣在此等候贵妃娘娘,还请陛下放开微臣。”原想若皇帝知道贵妃要来,总要留几分颜面,不至于在自己老婆面前调戏臣下。原想自己以宦官的身份,即使入得宫来也不至于有什么不誉之事,却怎料皇帝存了这等心思?想到赵桓,忽然间冷汗连连。
哪知赵皙道:“贵妃?她正在烧香拜佛呢,哪裏顾得了我们?”
许衡大声道:“陛下,微臣并非女子,您怎可……行此不伦之事!于陛下名声有损!”
“哼!许舍人——”赵皙放开许衡,发怒道:“你可还认得我是谁?”
许衡一直以来未敢直视皇帝,其实赵皙虽然高大,毕竟也只有十五岁,只与许衡平头高矮。一看之下,一颗心顿时没有跳出嗓子眼:那赵皙可不就是四五年前曾经调戏过自己的皇子么!当年这皇子母妃恐闹出事来,悄悄地把他远远地贬了,怎会想到那皇子就是如今的赵皙!虽然事隔已久,形貌有些变化,却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怎么样?这下认出来了吧?母后把你弄走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要不是你前日裏进来见舒儿,我可还不能见得到你。可见……”他一双手又摸上许衡胸口:“我们还是有缘分的不是?”
“陛……陛下,你不能……当初太后娘娘处置微臣,不也是为了陛下的好!”许衡背后已经是多宝橱,退无可退了。
赵皙又岂能为他言语所动?仍是油滑道:“想不到这些年不见,你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哈哈!可见朕眼光不错!”一双眼睛已经是在许衡领口游荡。许衡见事不妙,横下心来,一把推开赵皙向门口跑去!
赵皙喝道:“拿下了!”顿时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即便上前。许衡一介文弱书生,又怎是这些宫监对手,顿时按翻在地。
赵皙慢慢上前,用鞋尖挑起他脸颊,道:“许衡,你今日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赵桓的床都上了,在我这儿装什么清高!”一挥手,那几名宫监做惯了的,已经是把许衡架起,拖向软塌。
31
尹贵妃因已经怀孕的缘故,虽得君宠,却并不经常承幸。这日她用过了晚膳,天上已经细细密密地下起了雪。不过她还是照三日一省的惯例向皇后所居昭阳殿而去。
皇后方氏年纪尚小,只得十六岁,却是周太后亲自甄选的,也为她父亲乃是中坚的帝党而非王党。天家骨肉、候门小姐,向来早熟,她自与尹氏、刘氏同入宫一年多以来,后妃相处尚算得上融洽。其余宫人名号低贱,也不能与这一后二妃相提并论。只是如今尹贵妃得小皇帝偏宠,兼之年龄较大,早已出落得十足美娇娘,因此上在诸妃中是最早得孕的。尹贵妃家世既不输于皇后方氏,容貌最盛,若生下皇子,虽然是庶出也足以威胁到皇后地位,不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