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不知何时,严治平回来了,手裏举着两个冰淇淋。
我望着眼前这个面若温玉的少年,浓眉大眼,笑起来时眉目轻扬。他说话时总是这样温和的,像绵绵不绝的和风一般拂过心间。
他递过来一支冰淇淋,因为耽搁了些时间,表面一层已经化成奶油了。我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凉丝丝的化在嘴中。见他忽然又像一只小狗一般期盼地望着我,两只眼睛明亮得仿佛透出光来,我不由地笑了。
他也随着笑起来。
放学后,他送我回家。五月份的梧桐树茂盛成荫,夕阳被枝杈分割成无数碎片,星星点点地落在我们身上,斑驳错乱,像极了我们兵荒马乱的青春。
“南方,我们马上就要中考了。”严治平转头对我粲然一笑,说:“我们一起考上一中,好不好?”
我说好。心裏面却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回声。究竟能不能够考上一中,我心裏面一点儿底也没有,只是望着严治平那希冀的目光,我无法说出心中顾虑。
严治平又说:“如果可以的话,今年暑假我们一起去旅行,怎么样?”
他的笑容是真诚的,真诚至我无法拒绝。然而我不得不拒绝,于是强忍着心裏面的难过,轻声说:“抱歉,阿平,我家裏刚出了事,只剩下我和我妈了,我必须帮我妈……”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隐下去,如日落西山一般,半晌,他说:“对不起,我没有想到那么多。”
“不,阿平,谢谢你。”我认真地对他说,“如果不是你,我只会比现在更难过。”
他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悲伤,似乎是在替我难过。他摸摸我的头,喊:“南方。”
告别了严治平,我慢慢走回家。楼道裏的阴暗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我掏出钥匙打开门,迎面而来一阵浓浓的煤气味,呛得我无法呼吸。
“妈!”
这世上悲伤的事千千万万种,我又何以经历其中万万分之一?
我一个人借着灯光,读完妈妈给我写的信。
南方: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很抱歉让你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裏。妈妈知道,你一直过得不痛快,心裏面憋着,也不说。
家裏面拮据,一直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也时常对你动辄打骂。但请你相信,爸爸妈妈是爱你的。虽然这个家也许在你看来很平凡,很破旧,和你的许多同学家无法相比,可是,这却是爸爸妈妈能够为你建起来的最温暖的地方。
当年你的外公外婆不同意妈妈嫁给你爸爸,嫌弃他贫苦人家出身,要将你打掉。妈妈舍不得,亦深爱你爸爸,于是与你的外公外婆决裂,和你爸爸来到这座城市打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