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带着祁颜在一处林木蓊郁的山上停下,祁颜打量了一下周围,山下是一片整齐规划过的房屋田舍。
极目远眺,能看到外城不远处飘着的几只旗帜,上面写着一个祁颜不认识的古文字,也不知是人间界哪个部族建出的国家城市。
祁颜暗嘆,若七庚在这裏就好了,他必然会给自己解释。
五方老祖全然没在乎到了哪儿,只是借着停下来的机会,把自己的背篓翻过来瞧瞧——先前上云头的时候爬急了,生怕赶不上洹非那条龙的跑路速度,好像听到背篓裏发出了一声脆响,这会儿见自己的鱼竿还好好的,哪也没折,才放下心来,有了心情去瞧瞧其他的。
徒弟还是一团灵障,什么也看不清,没什么好玩的。但是一看到祁颜,五方老祖本来极严肃的面色,突然像雨过天晴一般,对洹非笑呵呵道:“果然还是这猫子样顺眼,一看就朴实有福。”
朴实有福。
好家伙,这就是骂人的艺术吗。
祁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裏默念“他人气来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念完几遍之后靠着精神胜利法着实觉得好了不少。
老头儿看见祁颜那溜光水滑的白色长毛,就想上手顺两把——谁知道刚伸出手,腓腓就隔空浮起,被洹非接上自己的膝头,祁颜同老头儿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就扭开头去,自暴自弃地拱起神君的宽袖,盖到自己脑袋上,顿觉世界清静不少。
五方老祖瞅着那个鸵鸟似地、大半个白胖身子趴在洹非膝头在灵障外层若隐若现,只把脑袋埋进洹非衣服中的腓腓,笑的脸上褶子一个迭一个,眼睛都快瞇缝到一起看不见了。
取笑完祁颜以后,五方老祖终于想起来有正事要和洹非说,“徒儿,人间界恐怕要有大乱。”
他顿了顿,踢了一脚自己扔上来的袋子,袋口松松打开,露出裏面挤作一团的一男一女。
两人见幽止囊被人从外面打开,均是一脸错愕,眼睛一转看到了旁边的一团仙障,便觉得生无可恋,磨磨蹭蹭不愿出来。
五方老祖从两人背后甩了一道拂尘,隔空抽的两人往前一扑,出了袋子正好跌在洹非跟前,算是给洹非行了大礼。
紧接着,又是一拂尘抽到两人腿上,看起来轻飘飘去却直接抽的两人齐齐转了转,扑到自己面前。
“这才对,礼数要全,否则岂不成了畜生不——”他忽而眼睛一瞥,瞄到祁颜短小的尾巴摇了摇,连忙改了口,“咳,畜生都看不上的东西。”
骂完之后通体舒坦,五方老祖满意地收了拂尘,笑瞇瞇地幻化了一只躺椅,一方矮几,一把花梨木座椅,他自己去躺椅上舒舒服服躺好,这才慢悠悠道:“你俩个把对老夫说的,一字不差再来一遍,报给洹非听。”
祁颜埋头听了半天,大概猜到五方老祖是抓了魔王回来,这会儿懒得动弹,打算就这样趴着听完了事。
没成想洹非双手抱起她,移了两步,重又将她安置回膝头,还主动用自己的宽袖遮住了她的脑袋。
这一行为倒是激起了祁颜的叛逆心理。
她支起脑袋,很干脆地用胖爪掀了宽袖,露出自己圆乎乎的眼睛——正好和在哭诉的女人对上。
“师祖——求求师祖饶命,梅思虽然入魔,但是从没做伤天害理之事——都是这个,”叶梅思看到神君灵障中探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来,那灵物看上去就像个白胖猫子,叶梅思停顿一下差点卡壳,于是白了一眼祁颜,继续自己哭诉,“都是魔王逼着梅思,才令梅思误入歧途,可梅思绝对没有——唔唔!”
叶梅思又被禁言,祁颜还没高兴,五方老祖先乐了。“年纪也不小了,说话还含含糊糊没有重点,怪不得当初作弊。”
五方老祖对祁颜那几届的同门其实都不怎么了解,惟有这个叶美思,那真是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原因无他,当初他们有门理论课要考试,考试的当天原本监考的弟子有其他事情告假,长祈把五方老祖请过去,说略微看一看就行。
五方老祖那天正好钓鱼不利,心情不美,管的就十分严厉,看到叶梅思在传纸条就把她作答用的笔墨纸砚都没收,试卷上批了个大大的不通二字,然后全瞻祝通报了一遍。
叶梅思觉得没脸见同门,哭哭啼啼地跑回天界找自己家亲戚告状,叫亲戚把这事告诉天帝,亲戚怜悯她是孤儿,当真按她说的做了。
好在她还有个叔叔彼时正在洹非带的天兵中一起攻打魔界,叔叔十分能干,天帝于是安慰了叶梅思还把五方老祖也请去吃筵席,谁知道叶梅思趁五方老祖不在,给他养的一只小猞猁下了毒,再丢去了人间界。
五方老祖回去的晚,知道这事以后立即去找,等找到时小猞猁已经被人间界一位少女养的乐不思蜀,不愿跟他回去,五方老祖只好含泪把猞猁儿子的毒解了,嫁在人间。
自此以后他就把叶梅思这三个字牢牢记在脑海裏,每当不顺心就骂骂咧咧。
叶梅思不愿说实话,魔王却不傻,洹非解了他的禁言之后,魔王就老老实实地合盘托出,一开口就惊天动地:“禀两位上神大人,小魔不是魔王,是……是我家大皇子故意要小魔乔装魔王,来接近这个女人,套取情报……”
“唔唔!唔!”叶梅思听到这话,挣扎着要起身去推他,眼睛瞪得眼角几乎要裂开,恨意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