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站在帐外的小丘上,军营裏稀稀落落的仍有营帐点着灯烛,透出昏黄温暖的光芒。偶尔有相对饮酒的兵士,三三两两围着篝火取暖,闲话着家乡的风物与春闺中翘首等待的人儿。
再往远处是莽莽苍苍的群山,巨蛇一般沈默着蜿蜒至天际,黑瘦的脊梁快要与亘古不变的苍穹河汉融为一体。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人只是茫茫宇宙中的一粒芥子,很快便被历史的风沙湮没。
今日他大宋与契丹你争我杀,太原城下伏尸百万流血千裏,到底真的是为了汉民族在蛮夷面前扬眉吐气,为了大宋子民千秋万代的安乐与富足么?抑或仅仅是他一人的得失荣辱之心,是他一人的一厢情愿呢?
光义思及此处,心下不免有些惘然,渐渐生出几分萧索与失落。一甩手转身钻进了帐内。
对一直跟在身后的王继恩摆了摆手,后者便恭恭谨谨地退了下去。他颓然坐在椅子裏,许是刚刚在岗上受了冷风,左肩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虽说算不上剧烈的痛楚,也足够让已经忧虑重重的光义烦躁不安。
“王继恩。”光义轻轻喊了一声。
“小人在,官家有何吩咐?”守在帐外的王继恩便应了一声。
“朕肩上的箭伤又发作了,疼得紧。你去把程德玄给朕寻来,切记莫要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