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之前就听闻晋王清俊秀美,待人接物虽然表面上和煦如三月春风,实则阴鸷狠辣、杀伐无情。明德楼上他虽然也随驾左右,但相距太远李煜看不真切。只觉得黑压压一片公卿贵胄中有一道目光清明锐利,暴露其下让李煜觉得被拆筋剥骨、体无完肤。大概便是位高权重、荣宠有加的晋王吧。
之后的晚宴上他坐在紧靠御座的位置,而李煜的席次在临近门口的地方,宫人穿梭往来、歌舞眼花缭乱,仍是没有机会看清他的样貌。
直到后来他的面容在自己惺忪的睡眼中放大。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李煜这样想。
他就像一块磁石,靠得越近,就越是被牢牢吸引。眸子是纯凈的黑色,是深不见底的幽谭,又是暗流涌动的漩涡,李煜就在这样的对视裏,静静地不容抗拒地跌入一个温柔的陷阱,或是一个有着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幻梦。
在这对捉摸不透的瞳仁裏,李煜清晰地看到自己,与其说是惊愕不如说是局促的脸,清澈见底、一览无余,没有别的什么了。
“唔,师傅弹琴,徒弟自然要看得清楚才好。”光义一脸无辜地看着害羞的李煜:“重光不会介意吧。”
李煜恍惚了一会,醒转过来后马上偏回头去,只一副心无旁、专註抚琴的样子。琴从案上被李煜抱下来,搁在盘坐的双腿上。微微俯首,鬓边垂下几缕柔软的发丝,堪堪遮挡住了绯红的脸颊。
勾、挑、剔、吟,一招一式都是如此流畅自然。若说嵇康“目送归鸿,手挥五弦”有些洒脱不羁、收放自如的意思,重光兼有其随性澹泊而多了几分娴雅、谦和的风度。
光义可以想象出他註视指下古琴时,秋水般的重瞳中盈满了专註与温柔。自己若是成为重光怀中之琴。。。。。。光义禁不住想。
“哎哎哎,错了三个音了,就这样还当师傅,没得把徒弟教坏了。”光义在李煜的耳边低低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