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你受伤了?”
“皇阿玛……快……走……”
听到干隆的声音,兰馨强撑着说了一句随即再无法支持,双眼一闭昏了过去,双手还无力地推攘着干隆让干隆先逃。
干隆看着兰馨沾染了鲜血的惨白容颜和紧闭的双眼深深震撼了,手颤抖地几乎扶不住她,也顾不上周围仍然刀光剑影,冲着终于聚拢过来护卫他的侍卫大臣们连声大喊:“快找胡太医!”
那一刻的混乱局面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几乎没人说得清,特别是殊死包围干隆、自顾不暇的侍卫大臣们,大家拼来拼去最终只能凑出最后一个画面:小燕子以自己为盾,把一个乱党正正向干隆放了过去,乱党的刀劈向无人保护的干隆。几乎是同时的,兰馨公主舍身挡刀,而富察明仁从背后一刀削去了那乱党脑袋。
从此事上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兰馨公主和富察明仁救驾有功。
不过有人有功自然有人有过,死裏逃生的干隆很是被向来疼爱的小燕子和五阿哥狠狠伤了次心,不但伤心,他简直快要吐血了。
小燕子就不说了,任谁都在怀疑她和乱党是不是有什么说不清楚的联系。
至于五阿哥呢……从某种意义上,他更悲剧一点。
他身为皇子,不但从头到尾都只顾着叫小燕子的名字。好不容易被救回来,一听说小燕子受伤害就硬要把在给兰馨公主看伤的胡太医叫去看小燕子,简直就像不知道连干隆自己受伤都还没看先把太医让给兰馨看癥似的——其实永琪他是真不知道,但干隆当场龙颜大怒谁又在乎他知不知道呢?
哦,对了,小燕子还是他放过来的,如果小燕子真有问题他的麻烦就大了。
哦,他还在打斗中突然莫名其妙扭了脚,于是被痛殴一顿,断了的骨头不是一根两根,要不是有个忠心侍卫拿命换了他一命,早就成了尸体。
可就倒霉成这样了,他一旦有机会面圣还是哀哀切切地为半监禁状态的小燕子求情,完全不在乎干隆心裏的刺被他就这么拔出来又戳进去几乎捅成了筛子……
有这么一双好儿女做榜样,干隆伤心之余顿时把所有的关爱都投註在了从未让他失望的兰馨身上,直恨不得把小燕子掐死换她完好无缺。可胡太医战战兢兢地说了,公主惊吓过度又伤情严重,只怕要修养许久,而且那疤痕太大,就是上好的药膏擦着也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消。看着兰馨吹弹可破的肌肤,干隆又是怜又是愧,心疼欲死。
对于直接救驾并一人一刀确保了干隆成功撤退的明仁,干隆自然更是大大看重,还没正式封赏就连升三级,一家老小都要借机升位,大有把小透明捧成紫红的意思。
明仁也是个会来事的,先是借着领赏的机会大大打了次忠心牌,又是为干隆玩命理所当然、荣幸之至,又是让兰馨公主受伤愧疚万分、罪该万死,差点没让被亲儿子舍弃的干隆感动得哭出来,于是成功得到了随侍长谈的机会。
在之后长长短短几次谈话裏,此人又顺理成章的大大表白了对干隆的敬慕爱戴,顺便极其谦虚也极其巧妙地稍稍展露了一下自己在军事上的才华,成功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从忠臣到能臣的巨大转变。
又忠心又能干的是什么?
栋梁之才啊!
众大臣哪裏愿意得罪明仁这样出身不凡又会做人的紫红人物,也都肯在干隆面前为他美言,倒愈发让干隆把他看得重了。不到三天功夫,干隆已经大呼“大清又得虎将!”到处和大臣们显摆自己慧眼识英才,还拉着傅恒的手泪眼婆娑地说什么“爱卿为国操劳甚多”——可把傅恒雷的半死,明仁又不是他生的娃!
“公主,皇上说明个启程回京。”
一溜四个紫端盆端茶端药端蜜饯恭恭敬敬伺候在床前,兰馨带露白莲一般弱不胜衣地斜靠在床榻上,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东西给胡太医送过去了?”
紫玉小心翼翼的答道:
“他死活不收,倒是……求公主在十一爷、十二爷面前为他美言两句。”
兰馨意外地挑了眉,眼中闪过一丝趣色,端茶的手也缓了一缓:“还想着他怎么这么识趣,把我这一分伤说成了十成险恶,原来是承了那两位的情,回去倒要好好谢谢他们……五阿哥的医案打听了吗?”
紫玉脸色闪过一丝碍难,兰馨知道那不好打听也不为难她,却不想紫珠犹豫了下上前一步:“公主,奴婢父亲是大夫,奴婢自幼跟着父亲看癥也懂些药理,这些日子一直看着采莲为五阿哥准备的膳食,且这两天熬的药也是奴婢动手的……”
紫珠犹豫了一下,看看兰馨微微点头终于还是咬牙说了:“以奴婢浅见,采莲的手段颇有巧妙,再加上这两天药方裏有几味药材相克,若不赶快停了药好好调理,五阿哥只怕……”
听她吞吞吐吐说完,兰馨一口茶水就呛在了喉咙裏。
走出干隆房外,傅恒的脚步突然缓了缓,望着五阿哥被安置的偏僻房屋沈默半晌,终于长嘆一声:这宫裏,只怕要大变了……
“明仁,你虽得皇上看重,但更要谨言慎行,千万不可意气用事、自作主张……”
傅恒面色疲惫地反覆告诫着这个眼看就要大展宏图的侄子,非常时刻,富察家可万万不能卷入皇家是非。
跟在他身后的明仁规规矩矩地应着,悄然望向兰馨住所,隐在阴影中的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