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裏年岁够、能读顺经文的阿哥裏也就五阿哥没露头。
重情重义的五阿哥天天大早跑去看望多灾多难的福尔康,哪顾的上一帮兄弟姐妹的“无所事事”,连除了他所有公主阿哥都在祈福念经的事他都不清楚。
看佛堂裏来来去去就没见他,一群公主阿哥心中冷笑,哪有那好心人通知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烧香的烧香,念经的念经,加倍卖力表现自己孝心感天动地——至少比那个光会平日说嘴的五阿哥强。
就这么折腾了几日,干隆得了消息龙心大悦,愈发觉得自个很得子女仰慕敬爱,幸福得不得了,一时兴起银子大把撒下,把一群公主阿哥挨个点名夸了一回。
点着点着就觉出不对了。
数来数去就没看到五阿哥,干隆心裏已经有个疙瘩。待弄清楚五阿哥竟然是为了看望闯祸的福尔康不给他这个当阿玛的祈福,更是心下不爽。只不好当人面落了这个儿子面子,淡淡支吾了两句也就过去了。
干隆的不快八爷小九早看在眼裏,愈发卖力地怂恿着一帮兄弟姐妹表孝心表濡慕表敬爱,把一分孝心夸到了十二分,于是五阿哥那一分不孝立刻变了十二分刺眼。加上一群子女话裏话外的挤兑,干隆不由觉得白疼了五阿哥这么些年,默默地碎了一颗玻璃心。
八爷哪管他伤不伤心,装疯卖傻把五阿哥挤兑成二百五后乐悠悠地带着小九离开。
刚出殿门,小九就被神色颇为纠结的四阿哥、八阿哥拉住说私房话。八爷看到两个阿哥闪烁的眼神,自然知道这两个向来明哲保身、伪装透明的阿哥是对自己有意见,心下一笑也不在意,把恋恋不舍的小九扔下“叙衷肠”,自个晃悠悠走了。
走啊走啊。
走啊走啊。
走着走着八爷就走到水裏了。
“十二!”
匆匆赶来的小九带着哭腔扑到八爷怀裏,眼泪立刻不要钱似地流了下来,一张小脸惨白惨白没半点血色,小手哆嗦着,抓着八爷领口就不放手:“你还好意思让我小心……”
没喊两字,小九哗啦哗啦哭地伤心欲绝再说不出话。
八爷从头到脚湿漉漉水鬼一样抱着软乎乎的小九深感为难,示意宫女把小九抱开,结果小九死攥着他领口就是不放手。哄也不松,求也不松,拿了金银玩物勾引也不松,俨然有青罗抱大树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意思。
旁边的宫女太监又急又好笑,不由地拿眼神去求八爷。八爷也觉得小九这八爪鱼的样子不像样,待要笑话他,一低头就看见小小的包子脸惨白惨白挤在自己胸口,那温温热热的眼泪一滴两滴落在衣服上,烫得他心口直疼。
小九……
八爷嘆了口气,也不管自己头上还缠着两根水草,伸手把小九抱住了。转头示意宫女拿大披风把自己连小九一起裹上,自己就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抱着他哄:“别怕,我不是没事吗?”
小九含含糊糊骂了一句,八爷听得心头一哆嗦,连忙把小九头压到自个怀裏免得让人听到,这下三滥的污糟话传到皇上皇后耳朵裏可不得了。
被压的难受,小九又急又气又委屈,用力一挣,一下子挣开八爷手臂蹦出来,指着他就骂:“你多大人了?还不知道看重自个?还天天跟爷说小心这小心那,结果爷就这么一会儿没看着你就出事!又不是毛孩子了,竟然就这么两步路还能落了水!好不容易兄弟一场你要有个好歹,对得起谁啊,别指望爷给你烧纸钱!”
骂着骂着小九就带上了哭腔。
八爷看着弟弟伤心心中惭愧,待要温言哄他,旁边小风一吹突然就打了个喷嚏,然后一下两下喷嚏打个不停就止不住了。
“眼珠子都给鸟啄了?没看见十二阿哥冻着吗?还不赶快拿大衣服来!十二阿哥有个不适看爷打断你们的腿!”
小九一边抹眼泪一边骂,自己亲自上手,左一下右一下把八爷裹成了个大粽子,又赶人去拿轿子把粽子八爷抬到就近宫殿换衣裳热身子。
“十一哥……”
粽子八爷见弟弟沈着脸不理自己,知道小九这下是气大发了,可惜错在自己,只好装疯卖傻赔着笑去哄:“我知道错了,你可别不理弟弟……”
他说的甜甜腻腻,笑地像朵花,可没等他甜腻到火候,那边又有人一声哭喊扑了过来生生打断了话头。
“我的永璂啊!”
八爷悚然看着哭得眼看就要花了妆的那拉皇后只觉脑袋一炸,直想走到湖边再跳一回。
——皇后啊皇后,明知道弘历肯定要来看我的,你这样子是想青天白日地吓死我还是吓死干隆直接当太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