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八爷小九两人都觉得事到如此除了找大法力的萨满驱邪外别无他法,但找萨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于是他们只能逼着宫女半夜烧柚子叶水泡澡暂时去去晦气。
本着有难同当、独晦气不如众晦气的精神,第二天两人就起了个大早,捧了经书、带了小十跑去给最近很倒霉的兰馨“沾沾太后娘娘的无边福泽”——于是,成功地又郁闷了一个。
兰馨按着额头,深感弟弟就是冤家,这些上辈子就是冤家的弟弟简直就是仇家。是嫌她近来腰身不够细吗?自己折腾还不够,竟然特地来给她添堵:“兰馨的性子活泼,并不很得太后看重。太后本来也就不在笔墨上用心,这些年都是晴格格代笔。今个赐你一卷经文不知道红了多少人眼,哪裏有墨宝能落到我手裏?我这儿没有旧迹可比对。”
八爷苦笑着说:
“旧时笔迹什么的不过就是个念头罢了,倒是你觉得这字……”
“自然是眼熟的。”兰馨干脆利落地认了,“不过事关重大,一句眼熟可当不得什么。”
小九撇撇嘴:
“咱们这么多人都眼熟,难道还当不得么……”
兰馨斜眼看他:
“就算当得什么了你能怎么样?那是太后老佛爷,见了面你照样要行礼问安。上辈子你不肯装孙子得了那么个下场,现在可好,成了人真孙子了,你还能怎么着?”
小九被她噎得一口气没喘上来,想回嘴又无话可说,憋得当场小脸就青了。
小十倒是一直低头琢磨着经文,翻啊翻啊,突然眼神一直:“不用比了!看这裏!”
几个脑袋嗖嗖嗖凑过来,然后顿时直了眼。只见一片似是而非的笔迹间突然夹了行小字,看着不起眼,却是字字玲珑,虽然笔力弱了点,但和之前笔锋绵软、结构松散的样子大有不同,倒也称得上“书法遒雄,妙兼众体”……
“……”
兄弟几个立刻烫手一样把后妃们奉之为圣物的经文扔得远远的,擦手的擦手,抹爪子的抹爪子,纷纷表示要尽快找萨满去晦气,看这经书一眼,至少减寿十年。
“那混账就是故意的!想让爷去求他?呸!做他娘的白日梦!要是扛他上八宝山化人场爷说不定还动动腿!”
小九直着脖子骂,一张小脸气得通红,估计现在就是“太后老佛爷”站到他面前,他也能上去挠两把。
小十自然是跟着哥哥一起骂。那没体面的污糟话听得兰馨嘴角抽了又抽,似乎很想凑上两句,只是顾忌着同样附了个女身的那点同病相怜,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不过显然小九小十的骂街深的她心,兰馨竟然亲自为他们倒了杯茶。
等小九骂累了,兰馨体贴地给他推了茶润喉,自个嘆了一声:“我还说太后在宫裏待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寻死觅活跑到五臺山去了还死活不回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小四也是可怜见的,附谁身上不好偏偏附了自己格格身上,他日世宗皇帝冥寿,她是不是还要给自个哭上一回啊?”
小九恶狠狠地说:
“哭!哭死他丫的!最好哭昏了头被香火呛死完事!”
兄弟几个齐齐幻想了一下雍正撞死在自个牌位前的场面,纷纷表示需要现场围观,不但要围观还要抢个好位置,直恨不能明个就把他压过来撞上一遭。
大家兴高采烈说嘴了半晌,为雍正·太后老佛爷筹谋了种种升天法子。说得高兴了手舞足蹈,俨然看到雍正被马踢死、被狗咬死、被皇后吓死、被五阿哥气死、路遇色魔为保贞操(绿帽子)自尽而死……
可说着说着几人又洩了气。
说到底名分所限,他们一个两个说来还得赶着上孝心呢,哪能真拿那混账怎么样?就算有这么一卷似是而非的经文、就算有这样那样的明示暗示,也不能真把他押给萨满驱鬼——更不能找高人把他魂魄随便找个破杯子破碗的镇压个几百年。
于是小九一声长嘆,几个人就洩了起,垂头丧气地趴在那裏不动弹。
倒是小十发现了八爷一直默默不语,担心哥哥心裏想不开,连忙拉了小九上来安慰,但没想八爷只是若有所思看着被扔到屋角的经卷沈吟着。
小九耐不住了:
“八哥,你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吧!”
八爷一笑,知道弟弟误会了:
“我能有什么不痛快……不过就是琢磨着胤禛这小子火急火燎写了这么个经文过来招人眼,想必是看出些什么了想和兄弟接个头……”
小九撇嘴:
“还不就是当娘们当的不痛快了?现在想起兄弟了,晚了!”
八爷不理会他:
“……若我们就当没发现。不管他做什么,咱们只当他是正经太后老佛爷。他生气,我们就上颂文,他生病,我们就献祥瑞。他好不好的,我们总之就孝子贤孙伺候着,天天胭脂水粉供着,热闹戏文哄着,后院玩笑说着,让他一辈子家长裏短,扛着‘后宫不得干政’的招牌好好做个贤德太后为后世妇德楷模……”
八爷粲然一笑,神情甚是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