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正在皇后和容嬷嬷点着名单、摩拳擦掌要挑两个得力的嬷嬷安插到延禧宫威慑一下的时候,十一、十二两个阿哥安抚完了克善、福康安抱着死狐貍来求安慰了。
皇后虽然被那两只死狐貍骇得不轻,但一想到就是这两只狐貍的舍命之功让令妃丢了个大脸她顿时又悲天悯人了,连嘆了好几声“可惜了这么伶俐的小东西”,对着两个小阿哥大加抚慰一番。
两个阿哥似乎也确实很需要抚慰,一会儿要茶一会儿要水一会儿要饽饽,把坤宁宫眼前伺候的人使得提溜乱转。等拿东西的拿东西、传命令的传命令,房裏只剩下寥寥几个皇后心腹嬷嬷宫女后,八爷目光在皇后手边的名册上一转,有点伤感地说:“皇额娘可是在给七妹九妹挑嬷嬷?”
也不等皇后回答,他自己嘆了口气,眼睛一抬,圣母光芒普照大地。
“七妹九妹也挺不容易的,特别是九妹,和人说话都怯怯的。皇额娘,你一定要给她们挑两个宽厚的嬷嬷啊。”
十二阿哥扑闪着亮亮的大眼睛:
“皇阿玛常说孝贤额娘是最为温柔体贴、会调教人的,她身边的嬷嬷自然也是谨慎能干、知尊卑的。况且听说令妃娘娘时常感念孝贤额娘仁德,让孝贤额娘的旧人去不是很好?令妃娘娘必定会放心的。”
十一点点头接了一句:
“听说孝贤额娘身边有好几个嬷嬷很是精通医理,肯定不会再让七妹九妹那般体弱多病。就是有那不长眼的奴才想要欺侮格格,肯定也会看在先后面子上不敢太过放肆的。”
十二阿哥点头称是,表示九格格生性温婉,只怕真会被下人欺负着,一定要指派个得力的嬷嬷才行。
那拉皇后眼睛亮了,令妃天天软着身段装孝贤忠奴哄得干隆真以为她是个好的,现在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格的忠奴。若两个嬷嬷真把小格格看顾好了,别说令妃不能再拿格格生病说事,至少令妃头上一个“不慈爱”的帽子是扣定了。
这么想啊想啊,皇后简直恨不得自己现在就站在那裏,看看面对旧日同僚令妃的架子是摆还是不摆,也看看干隆对着亡妻旧人要怎么把令妃那个奴才秧子捧得如珠似玉!
果然是佛祖保佑!
皇后暗暗欣喜这些年来一直对孝贤皇后旧人百般看顾,虽也是为了在干隆面前不落把柄,到底也攒下不小的人情,这一招……未必不能往后头细想。
想到深处,皇后目光不由地在两个小阿哥身上一停,只见两兄弟已经在围着小狐貍絮絮叨叨地说着怎么安葬怎么超度,一会儿伤心一会儿乐呵,竟是早把嬷嬷的事抛到脑后了。
看着两个儿子懵懵懂懂的样子,皇后心裏一阵失望也一阵安然,然而再一错眼,她却又挪不开目光了。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过短短几月,两个小阿哥的身量又窜了一截,眉眼也更见疏朗。虽然还脱不掉儿童稚气,但已能看出少年的清俊潇洒,顾盼之间神采飞扬,果真是龙血凤髓。
此刻兄弟二人围着果子点心虽只是说些琐事,但言语淡雅自由章法,举手投足间贵气天成——就是温润谦和如十二,笑若春风亦是不减尊贵,就是顽皮可爱如十一,说笑打闹也难掩天家傲气……
——她的儿子们,何时有了这样的风姿?
皇后看着两个孩子,竟不知不觉楞住了,莫名地就觉得心中一空。
十二阿哥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笑吟吟回过头来:“皇额娘,坤宁宫的嬷嬷都宽厚惯了,只怕震不住那个小燕子,皇额娘可得好好挑个身份贵重的嬷嬷。那个格格天不怕地不怕,到处冲撞人,偏偏五哥又护着她,再不教教规矩,只怕要皇阿玛亲自来教了。”
那拉皇后眼睛一亮,顿时顺着十二“冲撞人”“五哥护着”又向深处想了,于是那点疑惑立刻就被抛到了脑后,恨不得立刻赶走两个傻乎乎的小包子,冲进内室和容嬷嬷好好合计上一回。
谁说只有后宫娘娘害怕禁足的?皇子阿哥照样怕,得宠失宠不过一转眼的事,一日不露头,别人就能压得你三年不露脸。
八爷小九现在就为压得五阿哥三年不露脸而奋战着。当然,压得也不能太狠,干隆儿子不多心大的却未必没有,只是之前被干隆偏心眼整治得都含蓄了,若五阿哥真个失势还说不好哪个会蹦出来——至少八爷看着那个在朝野中口碑甚好的老六就挺可能。
于是一手紧一手松,集中打压一个同时警惕一片,顺便还得借着那点缝隙让自个不引人註目地上位,那分寸拿捏地不是一般麻烦。小九又死盯着他那小门面恨不能一天看上六回,八爷已经很想长出八只手了,可偏偏还有人打定主意要让他更艰难点。
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兰馨公主特地送了帖子来请两位阿哥喝茶。
看到那帖子上纤细的簪花小楷,八爷小九一阵阵胃疼,如果可以,他们真的宁可和五阿哥再掐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