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对视了一眼,也加速跟了上去,却见阴影中,果然停了两辆车马,登时对太子的判断有了一种新的认识。
“他们到这儿,也该有些时辰了,怕是连夜赶的路。”却听朱棣若有所思地嘀咕着,神色古怪。
却说那个与朱棣交手的刺客,平素裏功夫在组织中也算是顶好的,此时却带了一身的伤回来,大大小小的,将粗布衣衫染成暗红。
临时的基地在山腰上一处洞穴之中,是他们本次行动的秘密据点。
本来,为了本次行动,组织中可谓是下了大血本,将那些个排得上号的打手尽数派出,不想却也只得了这么个结局。
那刺客一步一步,步履极是蹒跚,仿佛足下压着千金重物。
终于,他来到一个柜子前,颤抖着双手,将柜门拉开。
老旧泛黄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憎恨的
绝望的
痛苦的……林林总总的情绪便将他掩埋。
——你等今日是太子
皇子,城破,即小民也。各自逃生去罢,不必留恋我。若逢作官者,老者呼为老父,幼者呼为相公;若逢平民,老者呼为老爹,幼者呼为老兄或兄长……
——父诚望有覆国之日!
那刺客低垂着头,面上是未尽的泪痕,脚下趔趄,步伐虚浮,却仍是小心地从那并未放多少东西的柜中取出一块牌位,置于胸前,攥紧。
父皇,儿臣无能,明明大清的皇帝就在眼前,儿臣却未能杀了他!
您将儿臣托付给外祖周奎,不料转眼间他却将儿臣等献给了清廷……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什么都……
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蓦然抬头,眼神狠厉,千万缕杀气不受控制地溢出。
“那两个俘虏在哪儿?本王要见他们!”
——朱棣,若你决意以大清的太子的身份生活下去,迟早要与我明朝后裔对上,你可做好了如此的心理准备?
——朱棣,你是否能够对硕果仅存的朱氏后裔痛下杀手?
——朱棣,你究竟会选择大清,还是亡明?
直郡王府中,朱高煦席地而坐,唇畔闪过一丝略显落寞的笑。
此时的朱棣正在塞外,身旁陪伴之人却不再是他。
没有人知道,这个选择对于朱棣来说有何等样的意义,除了他。
可是,在这个时刻,他却不能陪伴在他的身边……
朱高煦手掬一把小米,抛向了府中圈养的鸽子。奈何此鸽久不飞行,被束于屋檐之下,只是扑腾了记下翅膀,便又重新折落于地。
朱高煦的笑容中便又添了些许的苦涩。
除了拥有坚定意志的信鸽,其余者,在经历如此巨变之后,都会忘记如何飞行……
——我想,我足够了解你,所以,就让我,先来为你选择一个答案……
朱高煦不再理睬面前的这些鸽子,转身进屋,将一份经信鸽传送而来的信件取下,在桌上摊开,默默地看了一阵,半响,又一言不发地将它放在蜡烛的火焰之上,任由火苗将它,燃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