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上还京,废皇太子胤礽,颁示天下,将其拘于咸安宫。
接到圣旨时,废太子忽狂疾大作,形容疯癫,一会儿嚎号大哭,一会儿又笑闹不已。左手紧攥成拳,似握着什么物事,右手呈爪状,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柱上的朱漆,不一会儿,一只保养得宜的手便已鲜血淋漓。
宫人甚异之,有胆大的硬了头皮上前拿了那垂落的物事。定睛细看之下,却是倒吸口凉气——这竟是个人偶!
那宫人原是康熙身边伺候的,见过些市面。此刻见那人偶上书有二阿哥的生辰八字,顿觉大事不妙,额上冷汗涔涔,一路小跑着便去了康熙的宫殿。
身后,长发散乱,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朱棣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眸光一扫先前的混沌,似有万千星子齐放异彩,凌厉得叫人不敢逼视。
没有人,可以踩着他朱棣上位!
纵使他不屑当这皇帝,却也不会当了那些满人大老爷们儿夺位的垫脚石!
眼见着周遭的宫人们皆慌忙地躲开,似是躲着瘟神一般纷纷退避,一抹嘲讽自朱棣眼中掠过。朱棣的拳缓缓攥紧,鲜艷的红顺着右手指缝流下,宛若绵延不绝的溪流,触目惊心。
当初,他便是以装疯卖傻这一招唬过了侄子建文帝,哄得他放了质子回归燕之封地。却不知如今,废太子被镇魇,随即疯癫,该有何等样的效果。
康熙见了那物事,自是无比震怒,将那人偶翻来覆去,力道大得似要将其捏碎。
自古以来皇家多忌讳巫蛊之事,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汉武帝的两位皇后,不正是先后因巫蛊而遭罪?
康熙刚废了太子,原还在盛怒之上,如今乍见这玩意儿,得知有人诅咒胤礽,疑心病大作,思前想后,胤礽前些时日的癫狂也不是没缘由的!为自己无法解释的父子反目找到了缘由的康熙越想越生气,一双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到底是谁,要如此离间他们父子感情?
“去,给朕查查!”
忽觉指腹被什么刺了一下,赶忙翻转过来细看,却是一根极细的绣花针,扎在人偶的胸口处,康熙的面色登时变得铁青。
“回来!”
康熙叫住了正欲前往宣旨的大太监。正在这时,外面通传,三阿哥胤祉求见。
“哦,他来得倒是巧。”康熙将那人偶命人仔细收了,重坐于案后,一手敲着桌子,不阴不阳地道。
三阿哥工于文,素来爱与读书人在一处,走起路来也颇有股读书人的斯文气息。今日不知怎的,总觉三阿哥心情好得离奇,连带着步间也升起股莫名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