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朱棣似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般,猛然退后数步,怒目圆睁,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死死地盯着何柱儿,犹自不肯相信,狠厉的声音便如刀山之上的锋芒,要在下一刻将何柱儿千刀万剐!
“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近乎咆哮的声音与失控的理智,彰显着主人的伤心。何柱儿面对朱棣凌厉的攻势,脚下一软,登时犹如一潭烂泥一般歪倒在地上,吶吶地道:“是真的……主子,在您赶来这裏之后半个时辰,七格格她便没了。格格她走的时候极是凄惨,鼻腔中尽是奶液,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涨得青紫,身子还在不断地抽搐,奴才见了实在是……主子,您一定要为七格格做主啊!”
朱棣闻得此言,身子猛地颤了颤,摇摇欲坠,几乎下一刻便能瘫倒在地。他却是不言不语,一手狠狠地捶打着木质的栅栏,一下又一下,不少木屑皆入了血肉之中,偏他自身尚未察觉。那压抑的呜咽咳喘之声,饶是康熙听了,也不禁为之动容。
“这……”八阿哥与十四阿哥对视一眼,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得不知所措,只得在一旁胡乱地劝慰道:“太子当节哀。若是为人父母这般哀伤,像是小侄女儿在底下也会心感不安的。”
不知是朱棣力气过大还是窗檐实在是过于凌烂腐朽,不过片刻,朱棣的手上便已扎入了不少木屑并细碎的小石子。尖锐的石子割伤了朱棣保养得还算完好的手,登时便是一片血肉模糊,霎时骇人。
前些时日,宫中虽然也曾上演过这么一遭,可太子的手毕竟在康熙得知此事之时已包扎好,虽是缠着厚厚的绷带,到底不如现在这般骇人。
此时,康熙只见了那仿佛流之不尽的暗红血液,胸中便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沈郁的气息,压抑得他几乎窒息;又仿佛谁拿着生了銹的钝刀,一下一下地将他的心凌迟。
尚来不及阻止,便见弘皙上前,猛力地扯住太子,从背后将他牢牢地抱在怀中,“够了,够了啊,阿玛……您不需要……”不需要再这么下去!
剧烈的挣扎之中,朱棣只觉身后悄无声息地氤氲开了一片湿润,心下却是一阵嘆息,傻孩子,他却是看不出来他只是在演戏吗?也不知怎的,每每自己受了伤,这孩子便要伤心好一阵。
心中虽转过千种思绪,面上却仍是一片哀戚,直至最后,似是倦极了,方才由人搀扶着爬起。
朱棣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四弟,多谢,二哥一时没忍住,让你们见笑了。”
“怎会,二哥真情流露,弟弟们只有为此感动和钦佩的。”
朱瞻基上前一步,牢牢地挡住八阿哥与十四阿哥望向朱棣的视线,亦是红了眼眶,“事已至此,二位皇叔可还认定是我阿玛做了此事吗?我阿玛,无端失去了喜爱的幺女,又受此冤屈……他才是受害者啊!”
“儿臣的女儿,前几日见着还是那样粉嫩可爱,不想今日……遭人妒忌,横遭此祸。”朱棣在面上胡乱地抹了一把,将眼眶擦得通红,眸光中迸发出森然恨意,定定地望向康熙:“皇父,请定要彻查此事,以慰臣之幼女的在天之灵!”
深深吸了口气,鼻尖所萦绕的,皆是空气中所散溢的朱棣的血味儿。铁銹味儿夹杂着一种莫名地元素,直直地窜入康熙胸中,让他只觉胸中一阵突突直跳。
从未意识到,他的身边竟已是这般凶险。幼子能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害,孙女已然气绝,他却还未找到犯人……什么时候,也会轮到他?
什么时候,他的儿子们将会各个露出豺狼的本性,将年老体衰的他从皇位上赶下,踩踏在脚底下,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