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可要宣太医来看看?”魏珠因言,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做什么要兴师动众的,生怕旁人不知朕身子不爽快吗?”康熙的语气中颇为不悦。若是从前,他自是立马宣太医,巴不得有孝顺的儿子侍奉病床之前,便甚感欣慰。
可如今,他瞧着哪个儿子都觉得可疑,联想起前月十九的惨状与七格格的幼殇,便觉哪个表情恭顺的儿子脸上竟都想是带了层画皮。
犹如鬼魅。
反倒是愈发想念起前些日子与朱棣的温存,却又碍于局势,无法再像往日那样毫无芥末地招他进来,便想着饮下些他所奉上的茶,聊解胸中抑郁。
一手刚探上龙塌,康熙便心中暗觉不妥,头痛反覆了几道,竟是更加厉害。
“魏珠——魏珠——”现下他能略微放心的,也不过身边这些大小便跟着他的奴才罢了。
“皇上,奴才在此,皇上有何吩咐?”
风尘仆仆的魏珠才忙完前一件事,双脚还来不及沾地,便急急地又行至康熙跟前,一面在心中暗嘆,如今的皇上,却是越发不好伺候了。
“你去,命人将被褥等一系物,拆了,让人送去浣衣局清洗。”
魏珠面上的笑容登时有些僵硬,他打了个千儿,朝着康熙点头哈腰地道:“如此,便请皇上先去外间喝些’太子送来‘的茶罢,也好解了皇上的一片慈父之心。”
康熙闻言,心中陡然疑起,遂阴沈了脸色,道:“怎么?有什么东西要这般藏着掖着,难道连朕也竟看不得吗?还不快拆,慢了仔细你的脑袋!!!”
“是,是……”魏珠从未见过如面前一般狂躁的康熙,便如一头究竟饥饿的困兽,非以鲜血祭之不可使其平静,双手猛地一哆嗦,不敢再多言,低着头专心开始拆起被褥。
“这是什么……”原本只是秉着怀疑的心态,但只至望见被褥中棉花上那一片斑斑驳驳的横纹之时,康熙方才意识到事情或许果真不那么简单。
被套中似有什么东西极不安分地在蠕动,魏珠楞了一下,随即满脸惧色,竟是不敢再继续拆下去,偏是康熙在一旁敦促着,不得不加快动作,待到望见被褥中那爬动的物事之时,魏珠一手捂着嘴,几欲作呕。
康熙望着那被单中塞得满满的骯臟物事,忽地发出一阵极端讽刺的笑,宛若夹杂着来自地狱的阴风与死气,令魏珠颤抖不已,几欲晕厥。
“哈哈哈哈哈,这才是朕的好儿子们吶,这,才是往日裏天天在朕的跟前装着孝悌纯良的好儿子们吶——”
云中忽地一道隆隆的雷云闪过,夹杂着震耳欲聋的气焰,惨白惨白地照亮一方夜空。
豆大的雨点凌空而降,愈发密集,携带着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凉。
狂风大作,吹熄一屋的蜡烛,魏珠一手支在额前挡着大风,另一手在额前胡乱地捋开贴在额前的乱发。恍惚间,接着诡异的雷电,他竟看到,面前的皇上露出如地狱恶鬼般狰狞的面庞,登时步伐不稳,心中萌生退意,只轻声地唤着“皇上,皇上”,雨中已带了些许的哀求,试图唤回面前之人的理智。
“他们一个个地,都巴不得朕即刻便死,才好遂了自己心裏头那见不得人的愿呢!”刺骨的寒风中,康熙的唇瓣被懂得发紫,面色惨败,霎时骇人,“哼!一群不知满足的野狼,朕怎的就生了这样一群儿子?”似是在难以置信地自问,又似是在自我确认真实。
“赶紧去把那些个东西统统给朕搬出去!查!任他是谁,绝不容情!”
既是欲置朕于死地,朕便偏不可如他们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宫斗写得很蹙脚,不过没办法,还得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