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太子殿下平定叛乱,得胜归来,实在是可喜可贺,是我大清之福啊!”老臣捋着胡须,面上红光焕发。
康熙听了,溢出一连串爽朗的笑声,神色间似是颇为欣慰:“不错,朕打算为太子办一个庆功宴,诸卿作为资深的武将,定然要参与啊!”
在场的皆是早年便跟着康熙的老人了,此刻见他面色不差,便道:“皇上有旨,臣等岂敢不从?”
他们与太子的关系皆不算太好,可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皇帝亲自来请,他们也不好拂了皇帝的面子。
只是,隐隐间总觉得哪裏有些不对。
据说,皇帝的干清宫中召集了数名武将,就是为了给得胜归来的太子开庆功宴。
据说,皇帝与众臣在干清宫中聊的慷慨激扬。
据说……
杯酒释兵权也罢,鸿门宴也罢,一切,皆由不得己身。
不过,这同样是个机遇,敢不敢,赌一把?
有什么不敢。大丈夫当如是。
朱棣扶手立于衣柜之前,挑挑拣拣,选了许久,终于伸手,将一明黄色长袍取出。
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久违的黄袍加身,以及那遥远得几乎快淡进天边的明朝御用袍服,他的唇畔,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似是欣喜,又似是悲凉,盈盈一笑间,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沧桑。
想了想,又在袍服之外加了一层太子的朝服,纤长的手抚过杏黄色袍服上的绣纹之时,眉宇间潜伏着一股萦绕不去的阴霾。
“皇祖父,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朱瞻基一扣到底,白皙的额碰触到冰冷的地面,可却掩饰不住他心底踊跃的兴奋。
朱棣微微一笑,这孩子,倒是还像当年一样……一点儿不曾改变。
改变的,始终只有他,不过无所谓,一切命运的错乱,轨迹的偏离,都将在今天被终止。
手轻轻抚上刀身,如同情人间的爱抚,那静静卧躺于案上的刀剑,却在出鞘的剎那间,无可掩饰地散发出犀利的光芒!
“太子爷,时辰到了,皇上那边派人来催了。”毓庆宫中的首领内监何柱儿此时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宫中的数场变故,也使得他们这些下人变得更圆滑而有经验。
“哦,是魏珠啊。”朱棣并不正视来人,淡漠的声线直直地从他身边穿过,射入干清宫中。
干清宫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有明一朝,曾多次遭受火灾侵蚀,如今,经了多次的修建早已模糊得看不出原本的色彩,就仿佛过往的无数个朝代一样,被后来者淡去了痕迹,抹去了曾经的鲜活画面。
听闻过它的历史的或有众多的人,然而真正亲眼见证并促成了其诞生的,却只他一人。
这是一切的起点,而今日,他不过,是回到了另一个起点。
无时无刻不活在这座充满回忆而又面目全非的宫殿裏,可却只有今日,他才敢真正的思念它,思念那些故去的岁月,思念那个死去的帝国。
思念着过往,追求着与过往毫无干系却又千丝万缕的未来。
“太子?”魏珠在朱棣的身后,看着他迟迟没有动静,不由得有些莫名的心惊。
朱棣回转过半张侧脸,刀削般的轮廊上溢出一丝意味不明的色彩,明明暗暗,只叫人心惊胆寒。
“瞧你那没出息样儿!”朱棣的揶揄的声音中带着浓烈的讽刺,“莫不是,清朝的太监都是这般的人物?”
魏珠自觉颜面尽失,恼羞成怒地狠狠剜了朱棣一眼,并自以为做得很隐秘未曾被对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