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干清宫格外庄严与肃穆,金灿灿的阳光打在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上,折射出无限华光。
鸿雁高飞,确如康熙帝召旨中所言,今天是个好日子,朱棣想。
干清宫外却是极尽的静谧冷清,周围的宫人们见了朱棣皆是惶然地退避躲闪,不多说一句话,珠钗裙裾碰撞摩擦的声音在这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显得如此清晰。
一片紧悬在头上的压抑之气笼罩着整个干清宫。
“太子殿下到——”
不待朱棣再说些什么,尖锐的通报音已传入了宫内,一旁垂首而立的新面孔不显一丝情绪,例行公事般地对着朱棣一礼,道:“太子殿下请吧。”
玄烨提拔的新人?朱棣不由多看了他几眼,继而想,这人倒是不赖,是个精明能干的,难得的是竟还能得了玄烨的信任,一下子便提拔到仅次于魏珠的位子。
不过,这些现在都无关紧要了。
途中,李进朝领着一队禁卫军气喘吁吁地跑过,新面孔一把拦住他,皱着眉道:“皇上设置的宴会就要开始了,李公公这是做什么去?”
许是常年不运动,李进朝乍一停下来便弓起身来,双手支在膝上喘个不停:“你竟不知道么?今日有好些大人遇害了,有的大人刚下了朝正要回府……有的则是在家中……待,待旁人发现的时候,大人们和身边的家仆已经全数死尽,无人生还……”
“竟有这等事?”那人勃然变色,紧跟着问道:“此事,皇上知道了么?”
李进朝此时已缓过神来,只一呼一吸间一轻一重,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心。
“皇上何等英明?他老人家前个时辰便已知晓了,如今害怕宴会上出现变故,故而特特命我等守候在宫门外以便随时护驾,以及在离场之时确保各位大人的安全。”
很完美的说辞,只是,新面孔总是觉得有哪个地方甚为怪异,他扬着头瞅着李进朝,犹疑地问:“你方才所言,俱是真?怎的我一直在皇上身边儿,竟是毫不知情?”
“哎哟,你哪儿知道呀,可不就是一个时辰前,皇上命你来迎接太子大驾?”
这时,新面孔方才留意到一直站在一旁,静默不语地望着自己二人交谈的朱棣,面上却毫无惧色,只是疏离而守礼地道:“奴才该死,竟让殿下在这儿等了那么久。殿下明鉴,干清宫中的安全马虎不得,我等也是怕突生变故……”
“无妨,”朱棣冷冰冰地打断他,“公公的’忠心‘,皇上和孤都知道。若是此时善了了,恐怕’皇上‘也会给公公一份赏赐的。不过,既然此事已解释清楚了,还是请公公快些带路吧,以免耽搁了参加宴会的时辰惹得皇上龙颜大怒。”
现今高坐于玉座之上的皇上,与他朱棣口中的’皇上‘,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皇上?且在今日见分晓罢!
说话间,李进朝一众人已涌向了干清宫的正厅,分布在四周,将个小小的宫室围得密不透风。
新面孔见此,眉愈发紧皱,翕动了一下唇角,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太子爷,奴才就送您到这儿吧,再往前便是皇上与诸位大人们庆宫的地方了,因皇上吩咐过,没有他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所以奴才先行告退。”新面孔不卑不亢地见礼。
朱棣微微颔首,新面孔便退了下去。
朱红的大门“吱嘎”一声打开,宛若打开了未知的大门。
正殿之内金碧辉煌
流光溢彩,虽不是朱棣首次前来,却又令他一阵炫目。帝王的宝座如一个庞大的群落,占据了殿中最主要的位置,四根金丝楠木铸就的朱红支柱擎着这片天。
后檐两金柱间设屏,屏前设宝座,宝座上,高坐着那个穿戴着齐整帝王服的男子,他的周围,簇拥了一众臣子——约莫十来个。
朱棣足下顿了顿,继而缓步上前,周围的大臣们早已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随着朱棣的移动而游移。
一步,一步,踩踏在三尺见方
拼贴无缝的砖面上,青石砖被擦得极亮,一眼望去,隐约能照出人的影。
朱棣手提礼盒,腰间别剑,款款来到御座之前,对着康熙行礼道:“儿臣恭请皇父圣安。”
“方才皇上还念叨着太子殿下呢,不想殿下这就过来了。由此看来,皇上日后还得多多念叨。”有一位先时与康熙聊着什么的大臣打趣儿着康熙,目光却紧紧地盯在朱棣的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