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的油脂滴在火上,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仙道一边翻着已经烤的黄亮的野鸡一边偷眼看着流川。
流川在离火堆很远的地方,背靠着树,剑身抵在肩上,从坐下到现在一动不动。
把烤好的野鸡放在大树叶子上掰开,浓郁的肉香立刻弥漫开了,“没想到我的手艺还真不错。”,撕下一个鸡腿仙道故意大声地说着。一边偷偷看着流川,还是一动不动。
也许是距离太远香味传达不到?于是仙道又偷偷挪过去一段,咬了一口咀嚼着,“真香……”,还是没有动静。
再挪过去一段,用肘轻轻的撞撞流川枫,“很香的,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不饿啊?”
流川抱着剑转了个身,背对着仙道。
仙道蹭过去笑着,“生气也不用虐待自己吧,自己打的东西自己不吃,傻不傻啊。”
流川的眼睁开了,狠狠地瞪着仙道。
“刚才的事对不起了,别和我怄气了。”仙道收敛了笑意,很郑重的把鸡腿凑到流川嘴边。
流川看看仙道又看看鸡腿,“有口水。”
仙道楞了一下笑了,伸手揉揉流川的头发,流川枫很不爽的翻了一眼,却没有躲开。
靠着流川坐下,把鸡腿叼在嘴裏腾出手来结了个手印,风微微的漾着,托着大树叶子和烤鸡晃晃悠悠的过来,仙道悠然的撕下另一个鸡腿递给流川。
“我全要。”流川瞄着托在仙道手裏的大树叶子说。
仙道看看自己右手裏的鸡腿还有左手树叶上托着的鸡身,又看看流川,算了,不和小孩一般见识,不是还有一只野鸡吗,再去烤好了,于是大方的递过去。
流川也毫不含糊,接过来就吃,狼吞虎咽的,看样子也是饿的狠了。
仙道又挪回火堆把野鸡穿在树枝上烤,晚上的林子寒气重了,坐在暖暖的火光中,仙道又有点困了。
“还没烤好?”
腰上挨了一脚,已经半昏睡的仙道又被踢醒了,睡眼朦胧的抬起头看着流川。
“刚才的味道太淡。”流川看着烤鸡说。
这次仙道完全清醒了,头晕晕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勉强举起叉着野鸡的树枝递给流川:“你来烤吧,我很困,想睡觉。”
流川没有接,只是低着头凝视着仙道。
“想吃自己烤吧。”仙道站起身把树枝塞给流川,准备走到一边去,不料流川反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都说了想吃自己烤!”仙道用力挣了一下,没有挣脱,转过头去瞪流川,或许是转头转的急了觉得眼前一黑。
身体被流川拉近,凉凉的手贴在额头,很舒服。
“你……发烧了?”流川的声音变的很远,很远。
彰,你要乖乖听爸爸的话,有些事你长大就会懂了,记住不要恨爸爸。母亲还是那么温柔,恬静,纤美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间掠过。
我不要你离开,我不要爸爸,我要妈妈,妈妈你别走!是自己的哭喊声。
母亲冰凉的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上,声音柔软而轻盈。彰,爸爸和妈妈一样爱你,要记住。然后手颓然的滑落在床上。紧紧地握着,想用自己的温暖把那冰凉的双手捂热,任自己怎么哭喊妈妈都没有在起来。
终于有人把自己拉开,白色的床单把母亲整个盖了起来,母亲被陌生的人抬起来。想要伸手去阻拦,却被大力的拉住,拼命的撕打,甚至用牙去咬,可是怎么也挣脱不了,只能看着母亲被陌生人带走。
凉凉的手指贴在额头,还有轻轻的呼唤。“醒醒。仙道彰,醒醒。”
猛然睁开眼,面前是跳动的火光,寂静中可以听到自己急速的喘息声。
“醒了?”背后是流川清冷的声音。
这才感觉到自己被流川枫紧紧抱在怀裏,微微低头,流川枫揽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上有深深的指甲划破的血痕和齿印。
“我……”仙道不知该怎么解释,有些失措的僵在流川怀裏。
“没关系。”流川放松了对仙道的钳制,刚才在梦魇中的仙道真的吓了自己一跳,凄厉的喊声和疯了一般的撕咬。
仙道放松了身体,索性把头靠在流川肩上,“我梦见了母亲,母亲去世时候的事,很多年没有梦到了。”也许是身体的虚弱,也许是受到惊吓需要安慰,仙道自己也解释不清,为什么会对才认识不久的流川说这些,“10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那时候战乱频发,父亲已经两三年没有回过家了。那时候家裏只有我,什么都不懂得,只知道玩,没有关心过母亲的身体,没有觉得她一个人照料着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有多累,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劳累过度,生病,故去。”
“有一段时间我恨自己,更恨父亲,如果他在母亲就可以得到及时的救治,也不会那么操劳,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什么事都要和父亲对着来,他想让我乖乖在家我偏翻墻出去,他想让我做骑士我就偏做魔法师。”仙道微微的笑了一声,“后来长大了,有些明白,父亲也是身不由己,作为一个男人有他自己的责任,作为一个军人有些事必须去做。所以我很高兴自己选择了做一个魔法师,可是理所应当的不去背负某些责任,随性的安排自己的生活,别人眼裏的魔法师不都是这样吗。你有在听吗?”
“嗯。”
“我是胆小鬼,是不负责任的人,对吧。”仙道垂下头。
沈默了几秒后流川枫轻声地回答:“不是。”
“很高兴你这么说,哪怕是敷衍。”仙道动了动有点僵硬的腿:“母亲很爱父亲,即使在最后的时刻也那么爱,一点都不埋怨。父亲也很爱母亲,经常会看着她的画像一坐一夜,母亲去的时候他不在身边,我想他也很悔恨吧。我想做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想在爱人需要的时候能够在她身边,我不要再犯父亲的错误。”
“很自私对吗?”仙道终于转过头去看流川。
流川的脸很平静,黑亮的瞳孔中映着跳动的火光:“谁都没有权力去要求别人做什么,除非这是他自己的意愿。”
仙道楞了楞然后笑了,转过头靠在流川肩上:“你的肩膀借我靠一晚?”
犹豫了一下,然后是淡淡的“嗯。”
“餵!醒醒,该吃早饭了!”仙道不轻不重的在流川枫的腿上踢了两脚。
流川瞇着眼看,嚣张的头发下是那张带着懒散笑容的脸,记得昨天晚上他还是半死不活的,难道是梦,下意识的低头看看左臂,抓痕和牙印清晰可见。
“我烤了昨天的野鸡,还有刚抓到的一只兔子,你要吃哪个?”仙道看着流川的动作,不动声色的笑着问。
“两个都要。”流川枫抬起头。
“你这样吃下去迟早变成猪!”
“不要你管。”
10
仙道和流川坐在旅店的小饭厅裏吃着并不好吃的煎牛肉和蔫蔫的蔬菜,门外传来凄惨的哭叫声和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端着肉汤上来的老妇人摇了摇头,一脸的哀伤和无奈。
“发什么了什么事吗?夫人。”吃饭的心情完全被打扰的仙道放下叉子委婉的问。
“多少年了,已经习惯了。”老妇人放下汤,用手背沾去眼眶溢出的泪水。
“怎么回事?”流川也抬起头问。
“说不清楚,从我小时候就这样,后山经常会有人忽然就失踪了,晚上会发出蓝色的光还有奇怪的风声。虽然都从小教育孩子不让去后山玩,可是哪裏都能管得住。”老妇人摇着头嘆息着走了。
流川看着拿叉子戳肉玩的仙道皱皱眉问:“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这裏的魔法波动很怪,可能是有空间的裂缝。”仙道放下叉子幽幽的说:“如果我没记错,七十多年前神奈川发生的那场魔法师叛乱最后的决战就在这附近,也许当时有人使用了空间魔法造成了空间的扭曲。”
“七十多年前的魔武之战?”
“是啊,魔武之战。”仙道的目光在流川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想要推翻牧王统治的魔法师和忠于牧王的骑士之间爆发的战争,几乎所有的魔法师和骑士都参与了那场战争,那也是至今魔法师和骑士不合的根源。”
“并不是所有魔法师都参加了叛乱。”流川表情怪怪的,咬着嘴唇说。
“是啊,不过这些事和咱们没有什么关系了,回房间休息吧。”仙道站起身,这个话题让他觉得很压抑。
“记得不要去后山,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出门。”看到两人吃完,来收盘子的老妇人再三叮嘱过两人后走了。
仙道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意外的流川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竟然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关上门仙道舒服的躺在床上,这已经是两人结伴而行的第三天了,身体完全恢覆的仙道满意的在床上滚了几滚,这才抬头看着一言不发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的流川。
“去看看吧。”流川看着仙道。
“你知道什么是空间的裂缝吗?进去了不被扭曲的空间粉碎也会迷失在扭曲的空间裏永远不能出来。”看看流川还是认真地看着自己,只能在心裏嘆了口气后坐起来,“都说了别想了,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处理的,回到学院以后我会把这件事告诉田岗院长,让学院派空间魔法的魔法师来处理的。”
流川侧着头有点迷惑:“你不是会空间魔法吗?”
“就因为我会,所以我知道自己去看了也没有用处。每个魔法师定位空间的方法都不一样,要封印空间就要进入内部,空间就和一个人盖的房子一样,门是用来出入房子的。不是每个人的房子门都在同一个地方,要进出别人的空间就要找到别人设置的门在哪,这本身就是很难的事,更何况是进入扭曲的空间,相当于墻上裂了一条缝子,你可能能从那裏进去,但是不能从那裏出来,而且这种空间有可能门早都不存在了。”仙道半靠在墻上解释着。
“就这样扔着不管?”
“我不做自己能力所不及的事。”
“我自己去。”流川点点头,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奉劝你别去,被卷进去可别指望我救你。听到了吗,流川枫!”仙道仰躺下去,对着天花板大声说,门外寂寂无声。
隔壁的门吱的响了一声,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那个小子就不能听自己一次话吗?武学院的学生是不是连脑子都练成肌肉了,不知道力所能及是什么意思吗!
仙道在床上翻了个身,大片的月光由打开的窗子照进来,像极了母亲房间的轻纱。抬起手撩拨着月光,那个死小子,自己明明那么详细的解释了,他就不能不去吗!算了,让他受点挫折就知道做什么事都要看看自己的能力也好。
再翻个身拉起被单裹住自己,睡觉!
几分钟以后仙道翻身坐起,不行,还是放心不下,那毕竟是空间裂缝,精通空间魔法的自己被卷进去都是凶多吉少,更何况一点空间魔法都不会的流川枫。
如果去帮他,他会不会以后做什么事都不听劝,都硬来呢?趴在窗上向外看,正对着后山,山上果然透着奇异的蓝光。要不去看看,就当散步?
于是决定去散步的仙道抄起法杖翻窗而出,为了准确感应魔法波动仙道没有使用飞行术,凭着两条腿在山路上走着,魔法元素的浓度越来越大,魔法波动还很稳定,应该不远了。
应该在那个斜坡下吧,仙道放松了握杖的手。
没有任何先兆的起风了,树在动,草在动,脚下的地也在动,先是一点,然后速度越来越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山坡下移动。
空间吞噬,感觉着越来越强烈的魔法波动仙道脑海裏跳出这个可能出现的最不好的后果。提着杖开始飞奔,心咚咚的跳着,那个小子可千万别找到这裏。
流川有些慌乱的后退着,周围的东西在流逝,他可以感觉到,面前好像有个隐形的洞,所有的东西都进了那个看不见的洞裏。开始很慢,现在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沈重,好像有无形的手在拖拽着自己,慢慢的向那个洞靠近。
“奉劝你别去,被卷进去可别指望我救你。听到了吗,流川枫!”,蓦然,想起仙道最后说的话,他不会来吧。心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难道自己害怕了?
无形的撕扯,一种说不清的痛,好像肉体和精神分离一样的眩晕,这就是另一个空间吗?
轻飘飘的感觉,风吹拂着自己的头发,这就是另一个空间?流川慢慢张开眼,深蓝的夜空,皎洁的月光,闪烁的星星,好像和自己所在的空间没什么不同。
“看够了吗?”
侧过头是仙道惨白的脸。眨眨眼,自己被仙道环抱着飘在空中,身体却没有一点感觉,想动一动手脚却完全不受控制,眼裏终于忍不住透出失措的神色。
仿佛读懂了流川的失措,仙道缓缓解释着,“你只是身体不适应空间穿梭,过一会就会恢覆知觉了。”
仙道操纵着风飞到远处的高岗上才落下去,这裏已经超出了空间吞噬的范围,弯腰把流川放在草地上坐下,仙道也在一旁坐下,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转向流川想要教训一下这小子,却发现流川的目光呆呆的落在自己胸前,低下头,一片猩红。大概是自己刚才在那种情况下强行打开自己的空间造成了魔法反噬,咳血了,于是挠着头讪笑了几声,抬头解释:“只是吐了点血,没……”。然后声音卡在了喉间,月光下,流川枫黑亮的眼眸裏泛出了一层荧光。
“只是常见的魔法反噬,你不会是心疼的快哭了吧?可惜你不是女孩,不然以身相许好了。”读懂了流川的自责,仙道故作轻佻的笑着。
果然,流川的嘴角微微抽动,荧光淡去了,眼神又回覆了惯常的冷烈和清亮。
11
“你这个表情真不可爱……”仙道伸出手在流川脸上捏捏。
苦于不能动的流川只能狠狠地瞪着。于是仙道来了精神,一直觉得流川脸上的表情太少,也不知道他笑了是什么样,于是挪到流川跟前伸手扯住嘴角向上拉拉,不好看。又用手指把一边眉毛向上拉拉,配着流川能杀人的眼神显的有点邪气不好。
站起来绕着流川走了一圈,忽然发现这家伙脖子上竟然带着东西,于是一边向外拉一边打趣着:“是不是青梅竹马送的定情信物阿,给学长看看。”
拽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只银色的短笛,仙道立刻想起这家伙是龙骑士,“龙笛?”。
“把你的龙召唤出来你没意见吧?”仙道笑的很开心,虽然父亲也是龙骑士,但是他还从没见过父亲的坐骑,这次要看到真正的龙了。
仙道把龙笛凑到嘴边时发现流川的耳朵红了起来,然后蔓延到整个脸也变的通红,生气了?管他呢,先看了龙再说。
使劲吹了龙笛却没有发出声音,凑到眼前看了看,没有被堵住阿,凑到嘴边再吹,还是没有声音。
“流川,你这个龙笛不会是假的吧?”仙道凑过去问,流川枫干脆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