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很短,与会的人也很少,只有八人。
四个战功赫赫的名将,四个心存揣测的青年。
显然四位元帅已经提前商议过了,已经被搬空的大厅显得很空旷,只在墻壁上挂着一张布满红、蓝、黄小点的地图。
会议是由仙道信主持的,目光略略扫视在场的七人,举起牧王签发的公函,“经牧王许可,昨晚所有骑士团已经完成重新组合,组建成四个大骑士团,龙啸、鹰扬、狮心、狮牙。从现在起战线将分为两个战区,龙啸、鹰扬负责北战区的山王,狮心、狮牙负责南战区的丰玉。”
仙道信回过身,修长的手指点点墻上的地图,“这是现在我们三国的军事分布,因为山王近三个月的胜利战线已经沿这一线展开,丰玉这边因为长期的压制,队伍已经集结在迪马斯城前。因此当初诱敌深入的策略不得不取消,山王依然按原计划进行,丰玉在这一带,可能要进行接触战。这也是我最近一次进行战略指示,从即刻起两战区各自为政,各战区的策略由两位团长自行掌握,不再由我统一指挥。会议就到这裏,散会。”
看着四位长辈离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提问。
从始至终父亲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只是出门时拍了拍自己的肩,像他和越野叔叔惯常打招呼样子一样。
剩下的四人都有些茫然,互相对视着、沈默着,最后牧第一个走出了大厅。
远处流川还直直的站在两人刚刚分手的地方,望向这边,风卷起他宽大的黑色斗篷,显得流川的身姿越发的清瘦了。
走近才发现流川虽然站的很直,眼神却已经开始涣散,一幅昏昏欲睡的样子了。拉起流川冰凉的手,走到避风的角落,相挨着坐下。
“很困吗?”
流川点点头。
“那睡吧。”伸手揉揉流川的头发,微微的笑。
流川矮了矮身子,扯下斗篷把两个人围住,拉过仙道的胳膊,靠在仙道怀裏,又瞇着眼看看仙道,“我睡了?”
“嗯。”仙道放松地靠在墻上,环紧了双臂,漫漫的应了一声。
漠漠的夜风呜咽着吹过,撩起流川的黑发,一下一下的扑打着面颊,怜爱的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睡的正沈的人,拉紧了斗篷。
虽然知道这次被父亲揪出来会担负重任,但是现在压在自己肩上的重任委实过于沈重了,自己真的能够承担吗?和自己一样被推上团长这个位置的其他三人又在想什么呢?
城墻的另一端,牧、藤真、水户三个人静静地坐在城垛上,欣赏着头顶的璀璨星空。
“洋平有什么想法?”藤真淡淡地问。
“没有想法。”水户双手枕在头后,“这场战争裏我会尽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并且尽力做的完美,仅此而已,至于胜负就不是我所能预料的了。”
“听你这话让我很想把你踹下去……”藤真不满的曲肘撞了一下水户。
“我只是说句实话……”被藤真的护肘撞疼了的水户不满的推了把藤真,“倒是你,这次和仙道搭檔,有什么想法?”
藤真哼了声,瞥了眼一直沈默不语的牧凉凉的说:“反正他是正团长,什么事都是他说了算,我只要执行就好。”
牧收回目光,跳下城垛,朝着城墻的另一端走去。
“你去哪?”
“找彰谈谈。”
“关心则乱。”水户看着牧的背影问,“你干吗一定要逼他们谈谈?”
“太骄傲的人总是不会给自己找臺阶下,既然现在有条件,给他们制造个臺阶也无妨吧。”藤真跳下城垛,拍拍水户的肩,“作副团长有时候比作团长还累。”
水户想了想,点点头。
听到牧的脚步声仙道睁开了眼睛,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后小心抽出身体,让流川靠在墻上,仔细的给盖好斗篷。
“我需要和你谈谈。”牧等着仙道转过头,用手比划着,这是他们小时候做了坏事,为了方便暗地交流自创的手语。
仙道点点头,走过去。
两人沈默着走出一段距离,同时站住。
“健司是很有能力的人。”牧转过头盯着仙道的眼睛,“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对他的建议产生抵触,也不要排斥他。”
仙道有些诧异的看着牧,指指自己,“我会这样对他?因为你的关系?”
牧点点头,“我知道你一直不肯原谅我当年因为桃子用王子的身份压制你,但是希望你不要把这个不满牵扯到健司身上。”
“在你心裏我就是这样的人?”仙道冷冷的笑了笑,“看来前年那一杖根本没有砸醒你。”
“你果然是故意的!”
“对,故意的。”仙道耸耸肩。
牧看着仙道,点点头,“那算扯平好不好,现在。”
“让我揍你一拳才算扯平。”仙道挑挑眉笑。
牧犹豫的看着仙道的手,虽然这双手从十岁以后就不曾握剑,但从前年一杖飞来的力度看,也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不愿意就算了。”仙道转身,作出离去的架势。
十二年前的夏天仙道也是这样,挑挑眉笑着,转身离去,再也不曾出现。
“彰……”
牧追了一步,迎面赶上仙道猛然转身挥过来的拳,于是本来只想逗逗牧的这一拳货真价实的抡在了牧的脸上。
仙道呆了呆,笑容裏透出几分尴尬,伸出手避重就轻的说,“其实藤真学长远比你所知的更有能力,只是在你身边他更想做一个支持你的人。”
牧揉揉脸,擦擦嘴角的血,痛苦的扯着嘴笑了笑,伸出手,“替我照顾好健司。”
仙道在空中俯视着,猎猎飞舞的旗帜,分列队伍两侧的骑兵团,站在中间的枪兵团和战士团,再后方的法师团和弓手团,偌大的驻地,十个军团鸦雀无声的站在这裏。
视线从各个团长的脸上扫过,仙道再次握了握手中的法杖,看看眼前的阵容,不得不想也许战争之初父辈们已经为新的骑士团开始培养将领了。
新的骑士团裏都是和自己相差一两级的学长、学弟,弓手团的神,战士团的福田、鱼柱,法师团的三井、南烈都是带着整团人员直接调来的,作为副团长的藤真更是深得几个骑兵团的爱戴。
深吸了一口气,释放了一个便于传音的风魔法,仙道在万众瞩目下说出了第一句话,“我们为什么而战?”
场中一片寂静。
“我们为什么而战?”仙道的声音大了几分。
场中有了小声地议论,最后慢慢汇集成几个声音。
“为了王!”
“为了国家!”
“为了荣誉!”
仙道笑了笑,“你们都是品格高尚的人,而我只是为了胜利!”
“我需要胜利来结束这一场战争,让我的父亲不用年近半百还要驰骋疆场,让我视同兄弟姐妹的人不再为亲人的逝去流泪,让我的爱人可以和我安守。为此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胜利,无论有多困难;无论胜利的道路有多么遥远和艰辛。你们每个人都有亲人或者还有难以割舍的爱人,所以我想你们应该答应我的请求,和我一起战斗,为了胜利!只是为了胜利!”
让人窒息的沈默,所有的人都在仰视着这个浮在空中的法师,有人小声的喊了句,“为了胜利!”,接着更多的人喊起来,终于所有的声音汇成一句,“为了胜利!”
(这段演讲的核心内容剽窃于丘吉尔1940年5月13日在下院发表的首相就职演讲。嘿嘿。)
10
第一场接触战来的很突然,东方的黑暗还没完全被晨曦穿透狮心骑士团的剑盾团就出现在地平线上,一直习惯了主动出击的飞豹骑士团和最近才调集过来的利刃骑士团的两位团长对这群出现在视野中的敌人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很保守的进攻方式,为了阵型竟然没有派弓箭手。枪兵列阵,弓手和骑兵团守住两翼,法师团待命。”野望瞇起眼睛微微的冷笑,长久以来的压制战让自己的骑士团整体士气低落,正需要一场战斗来提高一下士气。
传令兵嘹亮的嗓音在空气中激荡,士兵们快速的行动起来,拿起长枪,跃出矮墻。瞭望塔上的号令兵也适时的举起旗子,协助团长指挥。
“全线压上?不用这么激烈吧。”利刃骑士团的团长本乡辽看着已经列阵出迎的飞豹骑士团耸耸肩。
“难得他们肯爬出壳子来让我们打,当然是打的越狠越好。”
本乡不置可否的望着渐渐接近的两批人马举起手,“利刃骑士团全员待命。”
牧骑在马上看着渐渐逼近的敌人,枪兵作为主导,骑兵作为辅战,看来是欺负自己没有远距离攻击的军团了。
“彰给的那些卷轴效果到底怎样?”毕竟是第一次自己主导战役,自信如牧也同样觉得紧张。
“效果相当不错。”水户瞇着眼计算完前锋的距离后带着少许遗憾说:“就是少了点,不到五千卷,没有拿到的士兵们都很不平阿。”
50米。
枪兵已经挺起长矛,锋利的枪尖在黎明前的微弱光线中闪着冷冷的光芒。
投!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狮心骑士团的剑盾兵手裏飞出来,落在地上。
丰玉枪兵团的人都停住了动作,看着那个不明物体,一个用黄色丝线绑扎着的简陋卷轴。卷轴在行进带起的尘土中弹了几下,不动了。
几秒后,丰玉的枪兵团裏爆发出阵阵的哄笑声。
牧抿紧嘴唇,想要抬起手,却被苦笑的水户一把拽住,“别着急,那个士兵忘了解开系着卷轴的丝线。”
水户心裏稍稍浮起些担心,毕竟是第一次使用这种东西,出现些失误还是可以谅解的,但是如果下面还不能正确使用,真的会造成很大的混乱。
剑盾兵们同样愕然了,那天副团长做示范给他们看,明明是扔在地上就能喷出火的卷轴,今天竟然毫无反应……。
已经拿起卷轴准备投掷的士兵们开始迟疑了,前进的阵型产生了小小的变形。
“那个是不是忘记解开绑着卷轴的丝线了……”有人隐约想起问题所在,小声地询问着。
“好……好像是……”身边的同伴不肯定的回答。
“再试一次?”带着不安的声音。
“怕什么!最多没用处,我们还有手裏的剑!”
30米。
又一个卷轴飞出去,落在地上,下一刻一道青蓝色的电光从天而降,距离近的几个枪兵连同他们的武器和身上盔甲被青蓝的光芒所缠绕,惨叫声、皮肉的焦臭味瞬间在战场上弥漫开来。
更多的卷轴被扔出去,火光、雷声、从天而降的巨石、破土而出的石笋、风刃、冰锥各色的魔法落入丰玉枪兵团的阵型中。遭受了突如其来打击的枪兵,终于乱了起来,叫喊着、推搡着,有人开后退,惨叫着撞上同伴的枪尖。
牧举起手,“重骑兵准备冲锋!”
“一定要保持阵型!盾牌手维持阵形,弓箭手和骑兵团准备包抄。”野望看着自己已经濒临崩溃的防线迅速的传令。
“长弓团和枪兵团填补防线!”本乡的目光追着狮心骑士团已经开始冲刺的重骑兵快速的下达命令。
经过一场魔法的洗礼,最先从混乱中稳定下来的枪兵团的团长开始大声地发布着命令,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声嘶力竭的叫喊,“保持阵型!保持阵型!”。
但是大多数地方已经无法维持基本的横列阵形,松散的枪兵防御线在重骑兵的往返冲刺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迅速崩溃了。地上尽是受伤的士兵,鲜血合着泥沙给整块大地染上猩红的颜色。
从丰玉驻地东南面的瞭望臺上向外望,映入眼帘的是地势舒缓的平原,一两个舒缓的小丘静静的在地平线上勾勒出一道道可爱的弧线。
可爱的小丘后静静的坐着狮牙骑士团的弓手团和他们的坐骑。
“后方的弓团和枪兵团动了。”闭着眼坐在草地上的仙道忽然开口,停了几分钟又说,“刺客已经摸掉后方的哨兵和瞭望塔上的号令兵了。”
“魔法还真方便……”弓手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小声地感慨着。
“所有人上马。”神站起身,牵着缰绳扶着马腹帮马站起来。
晨光中,轻快的马蹄无声的踏过的平原,朝着丰玉的驻地奔驰而去。
“嗖!”一支箭飞射而来,穿透正在专心看着前营战况的魔法师的后心,魔法师朝前栽倒在地上,发出了沈闷响声。
“敌袭……”低不可闻的声音和血一起流淌在地上。
壁垒外包抄的长弓团还没形成有效的包围,后营已经传出了一片惨叫声。
“弓箭手瞄准左翼进攻。”
没有战士保护的法师如待宰的羔羊,成片的魔法师在突如其来的箭雨中倒下,留守的几个弓队零星射出的几只羽箭还来不及给对方造成实际的伤害自己先倒在了地上。
被调上去的枪兵团和弓手团已经来不及回撤,包抄的两翼也被从中分开的剑盾兵拦截,原本在整个战场严密展开的雁阵被压缩在一起,往中线集中。
中线已经变成无法避免的消耗战,剑士团也因为阵型挤压,被迫卷入混乱,后营大批的法师被屠杀。唯一可以活动的重骑兵却处于进退维谷的状态,前突会先撞入自己的阵线,后援无法追赶上弓手的轻骑,还会造成自己营地的大面积损坏。
“我们的防御线收缩太多,弓手被困在中线上,损失的太快了,后营也被袭击,再不采取行动恐怕会坚持不了多久。”本乡咬咬牙看着胶着的防线狠狠地说。
“以步行军团为首……回撤!死守!”野望犹豫了一下举起手,不难预料回撤的几百米又将是用鲜血染红的。
11
为了出其不意,狮牙骑士团的驻地建在的相对隐秘的地方,即使狮心的两位团长也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这趟战后讨论只能是仙道和藤真赶赴狮心骑士团的驻地去开。
仙道微笑着跟在藤真身后,由风中零零碎碎传来的曲调不难猜出在前面纵马奔驰的藤真心情很好,首战告捷,并且在只有72人轻伤的情况下消耗掉了敌人三分之二法师团。虽然牧那边的战报还没看到,单只从重骑的全面追袭和对方混乱撤退的情形来说,不难得出这一战己方的大获全胜。
狮心骑士团的守卫们严阵以待的看着远远跑来两匹马,看清楚马上的骑士是前副团长藤真立刻挪开驻地前的栅栏,高兴的迎了上去,“团长好!”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早已经等着的禁卫兵迎上来,行过礼,“两位团长已经在主营裏等候两位了。”
藤真微笑着点点头,对守卫们挥挥手,招呼了仙道,一起下了马,朝主营走去。
禁卫兵走在前面,藤真和仙道静静地跟在后面,穿过一座座营帐。经过一早的厮杀,士兵大部分都回帐篷休息了,坐在外面的也是三三两两的靠在某处打着盹,没有了往日的嘈杂,橙红的夕阳下,整个驻地都沈静在一种静谧的气氛中。
蓦然,樱木洪亮的声音从重重迭迭的营帐中传来。
“哈哈!臭狐貍你竟然也有受伤的时候!”
“白痴。”
“我只伤了一处,你竟然伤了两处,还是本天才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