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夜深的时候藤真终于晃悠到流川的帐篷前,选择在这裏窝着有很多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流川肯定不会问自己为什么和仙道吵架。虽然每个看到自己的人都畏惧自己的沈默没有问出口,但是也难保不遇到几个不怕死的,比如鱼柱,如果不是自己刚才跑的快,这会十有j□j会被鱼柱堵在哪裏追问原因。
流川枫看着钻进帐篷的藤真眨了眨眼站起身,目光落在藤真有些红肿的嘴角。
和流川同住一个帐篷的四营营长当然知道藤真是流川的学长,这时候到这裏来目的不言而喻,立刻识趣的从床铺上爬起来,“我刚好要去朋友那,仙道团长这会想必已经睡了,藤真团长不嫌弃的话今晚就住在这裏吧。”
“那谢谢你了。”藤真微笑着欠了欠身,没有任何推脱的意思。等着四营营长出去了,这才沈默着打量了一下帐篷,在流川对面的床铺上坐下,两人你来我往的看了一会,藤真看出让流川先开口是无望只能说,“我今晚住你这裏,没问题吧?”
“你是团长。”流川的神色如常,冷冷清清。
“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吵架?”藤真忽然有了点兴趣,身子略微前倾,小声问。
“不想。”流川又看了眼藤真的嘴角,“他打的?”
藤真伸手摸了摸嘴角,笑了笑,“没想到他一个法师力气还挺大。”
“嗯。”流川漫漫的应了声,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以藤真的聪明自然不难猜的出流川触景生情想到了什么,忽然心裏就涌出许多感慨,仰躺下去,漂亮的脸孔透出淡淡疲惫,“真希望这场战争快点结束。”
流川怔怔的看了会藤真也躺下去。
“真的不想知道?”
“有些事不是只有对与错。”流川的语速很慢,听上去显得有些陌生。
藤真有点诧异的侧过身,看着对面的流川,“我以为在你眼中所有的事情都只是黑白两色的。”
流川轻哼了声,外貌柔美的藤真学长、表面温和的仙道和自己一样,骨子裏都有着自己决不妥协的原则,当彼此这些原则相抵触时,并不是对或者错就能判定的。
“流川。”
“嗯?”
藤真迟疑了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和仙道不能和解,你会站在谁的一边?”
“我自己站一边。”凉凉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迟疑。
藤真翻身爬起,抓了卷在一起做枕头的衣服砸过去,笑骂着,“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清晨,两位团长犹如商量好一样,各巡视了半个营地,然后在长弓营的营地相遇。藤真的背后跟着长谷川、福田和流川,仙道身边站着越野、三井和南烈。
出来迎接的神左右看看,还是先对着仙道微微欠身。
“难得仙道阁下也能起这么早来完成自己应尽的义务。”藤真淡淡的笑着拍手。
“哪裏,藤真阁下的夸奖实在让人受之有愧。”仙道欠了欠身,“我只是来通知一下各团一个小时后拔营。”
“拔营?”藤真的笑容一点点收起,“谁说要拔营了?”
“我。”仙道指指自己,很谦恭的笑。
“这种事情应该和我商量才能决定吧,仙道阁下?”
“作为一个骑士团的最高统帅,我可以决定任何事!如果藤真阁下有什么怀疑的话,可以回去再熟读一下骑士团的条例。”
藤真向前跨了一步,又停住,“我拒绝付从您的指挥,仙道阁下。”
仙道的眼睛瞇起来,脸上浮起玩味的笑意,举起法杖,“作为最高统帅,我有权现在对你进行制裁,藤真阁下,即使您是仅次于我的最高统帅。”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藤真身上。
“我拒绝!”藤真的声音清亮而平稳,目光直视着仙道。
仙道点点头,一挥法杖,“炎之轮。”,圆形的火轮旋转着贴着地面呼啸而过,飞向藤真,在地上留下一溜焦黑的灼痕。
藤真显然没想到仙道这么快就动手,只能勉强聚起斗气硬抗这一下,艷红的火轮碰上淡金色的斗气,闪烁了一下呈现出橙黄色的外焰。已经圈住藤真的火轮开始快速旋转起来,火属的斗气对上火系的魔法元素,有利的一方显然不是藤真。
“破!”
银色的圆弧贴着藤真的身侧飞过,四溅的火花中长谷川冲过去,拔剑挡在藤真的身前。
仙道的视线从长谷川身上移到已经长剑出鞘的流川枫身上,“以下犯上是什么罪,流川阁下?”
流川哼了声,握了握手裏的剑,对着仙道微微扬头。
“流川!”藤真捂着被灼伤的左臂,撞开挡着自己的长谷川,有点焦急的走过去。
“想要重演七十年前的魔武之战吗?”仙道笑了,环视周围,以自己和藤真为界,法师和战士之间已经清晰的划出了界限。
“随便!”流川一翻手腕,一抹银月划着优美的弧线朝着仙道掠去。
莹白的、淡蓝的、橙红的盾犹如荷花的花瓣一样在仙道的身周浮起,最外层的冰盾和流川的斗气刚一接触便啪一声碎了,仙道皱皱眉,举起法杖,四颗剔透的魔法石闪烁了一下,“静止之心,恒古之术,沈默万物,千年……”。
低沈的声音好像带着某种魔力,在空气中回荡。
流川深知仙道释放魔法的速度,两年前已经很少念大段的咒语了,而咒语的长度直接关系到魔法的威力。不能让仙道释放这个魔法!一挫身,剑快速的劈出,两道银色的斗气在身前交错而出,流川绷紧自己的身体,更加迅速的朝仙道冲去。
冰笋从地下刺出,风刃、冰锥、火轮、雷链极快的从仙道指尖飞出,然后一团耀眼的光芒以流川为中心炸开,刺眼的弧光、火花、雾气、冰屑让所有人闭上了眼睛。
“很不错!”混乱中可以听到仙道的鼓掌声。
“下一次……”流川的话说到一半嘎然而止。
等一些人睁开眼时面前就是这样的奇怪景象,仙道左手握着杖静静的站着,已经冲到仙道身前的流川剑尖斜垂着,紧抿的唇角挂着淡淡的血痕,白皙的脸庞难得的透出绯色,眼神中透出不忿和恼怒。
“一个小时后拨营,不愿意去的完全可以留下来陪伴你们的藤真团长。”仙道环视周围淡淡地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又说,“即刻起由流川枫阁下接任已经殉职的植草阁下骑兵团团长一职。”这次再没有停留,在自然分开的人群中越走越远。
几乎不出所料,法师的三个团都收拾好了行装在营地集合,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两队斥候,福田吉兆竟然带着一个综合的剑士团也站在集合的地方。
看着走过来的仙道,福田总是看上去没精打采的眼帘抬了抬,立刻表明态度,“是藤真团长命令我来的。”
故意忽略数千战士的轻蔑目光,仙道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微微欠身,冷笑着说,“我似乎应该为藤真阁下的友爱表示感谢!”
“不客气。”福田没有回礼,侧过身把头扭向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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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禁卫兵抬眼看了下藤真恬静的脸庞,低下头继续说:“仙道团长已经带领着三个法师团和福田团长的剑士团撤离了。”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藤真脸上。
“效率不错。”藤真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很平静,“吃过午饭你们到流川的帐篷来一下,我有些话要说。”
没有人说什么,看着藤真挺直的背脊、微微扬起的下颌,在阳光下闪着光的栗色头发,大家都选择了默默离开。
“神,你留一下。”
神停住脚,等着其他人都走远了才回过身,走过去。
“不用这么小心,我不在意。”藤真笑了笑,一掌拍在神的背上。
“一点都不在意?”神抱着双臂,退后一步,审视着藤真的脸笑,“比如你的头发有点被烧焦了。”
藤真终于皱起眉,“别刺激我,小心我揍你!”
“有什么事,让我去暗杀仙道吗?”神又退了一步,颇有几分警惕的看着藤真。
藤真嘆口气,走过去拉起神的胳膊,“边走边说吧。”
界山是怒江的发源地之一,丰沛的水脉在界山北侧的密林中形成了数条溪流和大片大片的沼洼,现在仙道就带着他的团员站在密林边缘。
“你确定要在这裏扎营?”三井骑在马上看着仙道所指的地方张大了嘴。
“这裏不好吗?两边都是沼泽,我们只要抵挡住前面的敌人,后面可以从容撤退。”仙道看着手裏的地图肯定的点点头,“毕竟我们现在已经失去战士的保护,只能选择对我们有利的地形。”
“有利?如果敌人在后面堵住后路呢?”南烈提出质疑。
“仙道元帅说过不能在这种危险的地方驻营!”越野也跟着反驳。
“正因为这种地方危险,丰玉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在这裏驻扎吧。再退一步说,丰玉就算真的追来,完全不了解地形的他们在这种地方敢贸然冲进来吗?”
仙道笑着看了眼越野,又环视了一下聚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团长,“你能找出更适合法师防守的地方吗?或者你们有更好的主意?”
三井和南烈对视一眼,沈默着,仙道这次驻地选的虽然凶险,但还算是利大于弊。
越野张了张嘴,确实也提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只能闭上嘴。
“我们在这裏休整一晚,明天经过这裏,可能会和丰玉的小队斥候相遇,只要不被他们的大部队追上我们就可以在中午以前和牧的狮心骑士团汇合。”仙道收起地图跳下马,指点着,“越野你带着你的团驻扎在东南方,三井学长你驻扎在东北方,南烈学长你驻扎在西南方,西北方也就是入口这边就拜托我们高贵的骑士了。发现这块地方的斥候已经在四周做出了标示,大家一会要小心进入,不要拥挤,因为两侧都是沼泽,中间的空地并不大,入夜之后不经允许不得随意出入营帐,记住了吗?”
看着其他几个团长都点过头,福田哼了一声拨转马头,走之前藤真很严肃的交待过,自己要负起保护法师的责任,再心存不满也要听仙道的调度。
你将守护所有弱小;你将爱你出生的国度;你将不在敌人面前逃走;你将从不说谎并忠于诺言;你将宽容大度而慷慨大方……。福田小声的念着骑士的戒律,去执行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法师不见得是弱小,但是自己明显还不够宽容大度。
初冬的风穿过高大的乔木,带着丝丝寒意掠过寂静的营房,和在帐前守卫的禁卫兵点头示意后,仙道裹着斗篷离开营帐。
因为地处密林边缘,这片沼地的视线相当开阔,淡淡的月光下,周围的景色既不那么幽暗,却又朦胧不清。
仙道仰起头看着弯弯的月亮,脸上浮起一丝浅笑。
分辨了一下方向,慢慢向驻地的西南方走去,一眼扫过后,仙道朝着最大的帐篷走去。
“南烈?南烈?”仙道微猫着腰,声音压的挺低。
“喊什么!团长不在这边!”帐篷裏传来不满的嘟囔声。
挠挠头,仙道锲而不舍的继续骚扰,“那你知道他在哪个帐篷吗?”
“我说你谁啊?怎么这么……”睡眼惺忪的年轻法师把头探出帐篷,看着映入眼帘的笑脸,人就清醒了一半,“仙……仙道团长。”
仙道歉意地笑笑,“南烈团长的……”
“我带您去。”法师爬出帐篷,不好意思地对着仙道笑。
“不用,你指一下就好。”仙道看到法师脸上的失望神情又故作神秘的补充着,“我需要和你们团长商量一点事情。”
于是法师了然的点头,指着和自己的帐篷隔着六七米的一个帐篷,“那个,南烈团长的帐篷上挂着一个铃铛,很好认。”
仙道微微躬身,表示了感谢,转身朝年轻法师指示的帐篷走去。
果然,有一个帐篷的帐幕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仙道伸出手轻撩了一下帐幕,银铃清脆的响了一声。
“谁?”南烈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
“我,仙道。”
然后听见细碎的布料磨擦声,铃铛又脆响了一声,南烈撩开帘幕走出来。
“睡不着觉,陪我走走?”
“如果我说不呢?”南烈动了动嘴角,似笑非笑的说。
“你一定不忍心拒绝我的。”仙道笑了,动手去拉南烈。
南烈侧身躲开仙道的手,把手探入帐篷,拿出法杖。
“只是周围走走,用不上这个。”
“小心些总是好的。”南烈举起杖轻挥了一下,“朝哪边走?”
“我们飞出去,那边的山坡上吧?”仙道指着远处的山脚回头看南烈,南烈无所谓的耸耸肩。
没有树木的阻挡,山坡上的风便凛冽了起来,卷起两人的袍角,在风中猎猎飞舞。仙道抬头看着已然开始西落的月亮突然问,“你觉得神奈川美吗?”
南烈转过头看着仙道,沈吟了一下说,“很美。”
“你觉得这次战争我们会赢吗?”
“不知道。”南烈的目光随着仙道转向弯月,声音有点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