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岸本垂头看着南烈已经冰凉的尸体。南烈的表情很安详,没有丝毫的痛苦,甚至嘴角还微微翘起,带着一些虚幻的笑意,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和那把显得很突兀的剑外,怎么看都只像是睡着了而已。
或许是被魔法麻痹的那段时间已经让岸本的心理有了足够的时间缓冲,或许是刺激过于巨大让人变的麻木,思维处于混沌状态。总之,当岸本的身体能够自由移动之后并没有做出符合他本性的什么激烈举动,反而是平静的让自己都觉得惊恐。
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出,红色的液体又流出来一些,濡湿被血迹沾染,已经发黑的亚麻色长袍。拽下自己的黑色披风盖在南烈的身上,然后弯腰抱起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夜深后各团收拾好行装,撤出拜鲁,我希望你们可以听从他最后一个建议。”岸本的声音没有起伏,“派一个冰系的大魔法师来我的房间。”
矢崤的目光随着岸本离去的背影移动,最终停留在碎裂的门中露出的一片天空上,厚重的云朵边沿被染成淡淡的橘红色。这就是结果?那个自己看着不顺眼的人就这样惨淡的死了,自己却没有丝毫的喜悦,自己得到的只有和岸本再也不能消失的隔阂。
“团长……矢崤团长……”传令兵站在门外急促的敲着门。
“什么事?”矢崤推开门,房间的微弱烛光照在传令兵惶恐的脸上。
“神奈川的骑士团把前后两个城门都围住了!”
“你说什么?”虽然传令兵的话一清二楚的传到耳朵裏,矢崤还是伸手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再次确认。
“神奈川的骑士团把前后的城门都团团围住了。”
“快去通知几个团长在岸本团长那裏集合!”推开传令兵,自己先朝着岸本那裏跑去,难道神奈川的人这么心切现在就要攻城?不对,对方就算要趁胜追击也不该不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时间。
是什么让他们这样急迫?竟然连休整的时间都放弃掉?矢崤的心一点点沈下去,忽然转身朝城头跑去。
仙道随意的坐在江边,感受着温润水气抚过脸颊,惬意的动了动眉梢,右手缓缓浸在清凉的水裏闭上眼睛。
如果不是站在不远处的上游,註视着团长的魔法师们和身后数万身穿盔甲的兵士,就凭这一脸的恬淡惬意,谁都会以为自己看到的不过是一个游历到这裏,停下来稍作休息的悠闲旅人。
琐碎的低语中,四周的空气遽然冷下来,蒙蒙的夜色裏依稀可以看到水面上呈现出的淡淡白色。啪,轻微脆响的后,大约半码左右宽,笔直没入夜色的冰线整个浮出水面。早已等候在上游的冰系魔法师也纷纷开始释放魔法,大小不一的冰块随着起伏的波浪飘过来,暴露在微暖的空气中有些融化的部分渐渐和冰线融合,又再次凝结。
看到对岸的微弱光点在忽闪了三下熄灭后仙道由水中抽回手,这样就可以了吧,既不会耗费什么材料,凝结在一起的厚实冰层也要比木料来的结实。如果一点要说缺陷的话,就是冰面稍稍有些滑,并不适合骑兵在上面行进。
“很累吗?”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藤真蹲下身,递给仙道一块手帕。
“还好。”仙道接过手帕擦擦额头的汗,看着已经有五、六码宽的冰桥,“两端都固定结实了吗?”
“七根大木桩和十多根铁焊固定的,应该没问题。”
“防滑的问题呢?”
“大家都用草和布料裹在马蹄上了,效果还不错。”
“那……哪个团做先锋?”仙道停顿了一下,轻声问,因为提早来准备桥的事情,仙道并不知道两团的人员最后是怎样分配的。
“清田的枪盾团和神的长弓团。”藤真看着逐渐加宽的冰面,估计了一下时间,“流川、樱木和福田负责北门。”
“北门啊。”仙道站起身,回头望着远处如萤火一般的微光,那是拜鲁城头的长明灯,似乎从这座城建好就一直亮着,即使被丰玉攻陷后也未曾熄灭过。北门吗,虽然知道青炎骑士团一直跟着山王行军,但是并不清楚山王的骑兵到底有多快,会在那裏被拦截下来。在那边不巧的话也许会遇上山王和丰玉的夹击,这也是牧会派他们守在那边的原因吧。
藤真摸摸冰凉光滑的冰面,然后整个掌心贴上去,感受着寒意变成针扎般的疼痛,“今夜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当然!”仙道回过头,俯下身拍拍藤真的肩膀。
城头上不断落下的羽箭和碎石、檑木成功的击退了城下神奈川士兵并不急切的第三次冲击,城下二百码又再次成为真空地带。
“为什么我们要被派来做这种事?连野猴子都去了那边!”樱木从人流中退下来,扛着剑不满的跑道流川的马前嚷嚷着。
流川不耐烦地睁开眼,被眼前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盾击向樱木,虽然立刻醒悟过来,收回了大部分力气,还是嗵的一声砸在樱木头上。
“臭狐貍!你……”樱木抱着头蹲在地上用力的瞪着,如果不是临行前藤真的再三警告,现在一定把流川揪下马来,狠狠揍一顿。
虽然有些歉意,看了樱木瞪过来的眼神,流川立刻忘了自己失手的事,不让分毫的以眼还眼,挑着眼睛瞪回去。
“团长!团长!发现……”虽然事态紧急,飞奔过来的斥候还是被两人的姿势下了一跳,踉跄了一步在马前单膝跪下,“后方发现山王的骑士团,离我军左翼还有约3裏,福田团长已经在左翼了。”
“一刻以后就会遇到了?”流川自语着,收回目光思索了一下,“骑兵留一个营原地待命,其他营和我去左翼,长弓团和剑士团在后方七十码结成第二道防线。”
“我们被夹击了!”樱木扭头看看城门,又看向流川,三个团不过一万多人,要应付两面的攻击实在不是一个可以让人乐观的处境。
“所以牧学长才让我们来。”流川轻轻吐了口气,看着樱木扬扬下巴,“我去了。”
拽什么拽!樱木看着流川放下面罩撇撇嘴腹诽着,等到流川拨转马头要离开时又忍不住张张嘴,“狐貍……,小心点。要活着回来!”
流川的嘴角在面罩下勾了勾,轻轻一夹马腹,“白痴,把门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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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撕破厚厚的云层,形成一个个巨大的光柱,微风吹起,将薄薄的烟雾撕成一缕一缕的,漂浮在空气中。水汽夹杂着淡淡的血的腥味,弥漫着,顺着风飘向更远的地方。不知道谁喊了第一声,“胜利了!”
“哈哈哈,胜利了!”
“我们胜利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呼喊,在此起彼伏的呼喊中,抒发着心中的激动和欣喜。
藤真仰头看着在三角要塞上缓缓升起的紫红色金狮旗,把剑深深插入地面。
已经仰躺在地上的仙道忽然声嘶力竭的喊,“胜利了!”
藤真被仙道突如其来的嘶吼吓了一跳,踢了一脚仙道,随即笑起来,跟着大家一起扯开嗓子喊着,“胜利了!”
是啊,胜利了!经过数十次大大小小的战役,数万将士埋骨在此,现在已经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终于要把丰玉赶出神奈川了。笑着笑着,呼吸就变的不那么顺畅了,眼泪就那样爽快地流了下来,一滴滴落在沾染了血污的铠甲上。
“好了!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仙道一鼓劲从地上翻身坐起,用力的挥了挥手裏的法杖。
藤真揉了揉眼睛,用力呼吸几下,“昨晚北门受到了山王和丰玉的夹击。”
仙道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并不是不明白藤真为什么没有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但是心裏还是生出一股怨气,不过把自己放在藤真的立场,只怕也会这样做,毕竟主帅分心是会影响到战局的。小心的吐出口气,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手缓慢落下,搭在腿上。最少从藤真现在的表情看,结果应该不是很糟。
“混战大约持续了一刻,青炎骑士团就赶到了,又混战到天快亮。因为一直顶着山王的骑士团,我们的三个团损伤很大,尤其是骑士团。”藤真瞄着仙道的脸色,果然有点发白,“不过几个团长伤势都不算太严重。”
仙道抬起没多少力气的腿踢了一脚藤真站起身,“大概有多少俘虏?要怎么处置?”
“你不去看看流川?不担心某人又去专程照顾他吗?”藤真看着已经不能再臟的腿上又多出来的脚印,阴阳怪气的说。
“晚点再去……”仙道伸手勒住藤真的脖子咬牙切齿的笑着,“快进要塞,你再多嘴别怪我把这边的事务都扔给你!”
“俘虏怎么办,暂时收押这么多人,总是觉得不怎么放心。”藤真当然懂得见好就收,扒开仙道的胳膊开始正经的回答。
“先关着吧,只要把武器什么的都收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仙道放开勒着藤真的手,“这时候不是和丰玉算账的时候,陛下应该也希望这边早些安定,可以全力应对山王。”
藤真点点头,等着仙道的下文。
仙道笑了笑,“近三年的战争下来,我们国库也瘪了,趁这个机会先敲丰玉一笔钱,好好补充补充国库,多筹集些军备,全力对付山王。”
“你以为他们会爽快地给吗?”藤真斜着眼看着仙道,山王那边一直步步紧逼,丰玉当然不肯在这种己方随时可能被打败的情况下乖乖的赔款。
“我们不是有俘虏么。”仙道淡淡地笑着,“按人头算,让他们付赎金和俘虏滞留期间消耗的食物。”
藤真张大了嘴,数万人被俘,如果以释放俘虏为条件,开出的条件只要不是很苛刻,丰玉为了安抚内部的不安,应该会很快答应的。这的确是个虽然有些卑劣,却可行性很高的方法。”
仙道看着藤真的表情,挤眉弄眼的耸耸肩,哈哈的笑着,扬长而去。
“臭狐貍!你不知道那时候本天才多厉害!”樱木跛着腿比划着,“那个家伙,有这么高,锤柄比你的胳膊都粗,他就这么一抡。多亏是本天才,如果是你遇到他,剑肯定被他一下砍断,然后你小子就傻了吧。”说着樱木从肩上取下自己的大剑,指着剑上的豁口,“这个!看到没,就是和他硬拼的时候留下的,厉害吧!”
流川停下擦剑的手,盯着樱木大剑上的豁口看了几秒。是直接碰撞导致的缺口,没有卷边,那个人的力量果然很大。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人该怎么办,按樱木的比划那个人要比自己高出两头多,从樱木说话的一贯水分看,也应该在一头以上,这么高大的人反应速度一般都会慢些,而且使用战锤,惯性比较大,那么……。
樱木註意到流川的眼神,得意的拿着剑凑过去些,“怎么样!本天才……”
“白痴。”流川收回目光,撇撇嘴,继续低头擦剑。
“狐貍……”
樱木咬着牙扑上去,流川毫不犹豫的一回剑柄,撞在樱木的右肋上,樱木吃疼,一斜身扑在流川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哎!你们这是……呵呵。”
不用看流川也听得出这是谁的笑声,狠狠瞪了眼压在自己身上的樱木,外加一肘,“起来!白痴!”
“本天才又不是故意的!”樱木抽着冷气爬起来,一边揉着胳膊,“再说那么瘦,硌的人生疼。”
看到这一幕,心裏本来还有点别扭的仙道,听到樱木这么说,倒是扎扎实实的笑了起来。
流川的脸刷的涨个通红,转了头狠狠地瞪着仙道。
“有什么好笑的!”樱木跛着脚站直了身体,不满的瞪过去。
仙道微笑着,无视两人的白眼自如的坐下。虽然这两人在一起就会冲突,但是不可否认在某些行为上,倒是异乎寻常的默契。
樱木也许大脑简单了点,但是却具有一些莫名奇妙的动物本能,比如现在,在瞪的眼酸之后扭头看了看流川,自语一样的嘟囔着,“本天才不能这么跛到明天,我得去看看有没有闲着的治愈法师去。”说完得意洋洋的跛着脚走了。结果,走到帐篷外,抓抓脑袋,为什么自己要出来呢?
仙道看着樱木的背影忍不住呵呵的笑起来,流川哼了一声,继续擦起剑来。
“别擦了,已经够亮了。”仙道挪过去,装模做样的对着剑锋感慨着。
“可是……”流川放下布片,用手指抹过剑身,“总觉得还有血迹。”
仙道的身体僵住,心猛然抽疼了一下,舔了下嘴唇,慢慢抬起眼帘看向流川,“流川。”
流川默默地把剑插回鞘裏,有意的转移了话题,“丰玉那边怎么样?”
“十天左右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流川哦了一声,“那些俘虏都要押过来?”
“嗯。”仙道看着流川紧抿的嘴唇小心的措词,“这样虽然有些危险,但是既可以分散丰玉的兵力,又可以让他们不敢妄动。”
流川侧过头,上下打量着仙道,嘴角微微挑起,眼睛裏透出十二分的不信。
“好吧。好吧。”仙道讪笑着抓住流川的手,“拿他们换些军备。你伤在那了,让我看看。”
“腿上的已经处理过了,你看看背上的。”流川解着衣服,用脚指指放在地上的外伤药和绷带。
仙道帮着流川脱下上衣,被流川背后露出来的伤吓了一跳。后背靠右的位置有一块和自己掌心大小相仿的淤青,淤血已经散开,青紫覆盖了少半个背脊。仙道用指尖挑了些药小心的搽在流川背上,“没伤到骨头吧?”
“没。”流川的声音有一点发颤,虽然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可是身体的本能岂是那么好控制的。
“我想说件事情。”仙道用掌心贴在流川的背上慢慢的揉了会,犹豫着小声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