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快点快点!”
“这裏就可以吧。”
“被团长知道会被骂的!”
“不要这么小气,我知道上次会面你们有偷看哦,快点啦,不然我去告诉团长。”
“别这么说啊,让我们也看看嘛。”
“走啦走啦,偷偷去看看,反正团长们都忙着。”
坐在楼梯阴影下的清瘦男人又努力向阴影裏缩了缩。一个高挑的女魔法师笑着从他头顶跑过,和城楼上的士兵说了几句跑回来,对着在楼梯拐角处等着她的几个女孩笑着说,“听说他们在西南方和团长会面,在这裏就可以了。”
圆脸的女魔法师一脸的无奈,轻声的吟咏着。
一片薄薄的水膜在眼前逐渐成形,微微的晃动后镜中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奔驰的战马上穿着银色铠甲的青年栗色的头发随风飞扬,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地笑,身后的青年穿着金色铠甲沈稳的跟在后面,有着和年龄不大相符的老成和持重,目光有意无意地停在身前青年的身上。再后面一些,穿着白色法袍和深蓝色法袍的两个法师松松的握着缰绳,任马随意的小跑着。
头猛然就疼了起来,好像有什么要从脑中蹦出来,撕扯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真的很帅呢……,这个,是吧。”有人指着骑马跑在最前面的栗发青年问身边的伙伴。
“嗯,他们团的女法师真幸运。”
女孩都沈浸在谈论哪个男人更帅的话题中,没人发现不远处一直藏在楼梯阴影裏的清瘦男人已经站起来,透过楼梯木板间的缝隙死死的盯着水镜裏晃动的人影,头像要裂开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跃跃欲试的跳出来。
“你看后面的法师,那个穿蓝法袍的,他的杖上竟然有四块魔法石!”
“是啊,老师不是说一般魔法师只能学两系魔法吗?”
“所以说你笨,芦屋团长就会三系魔法。”
“那这个法师不是更厉害。南烈副团长不是以前也在神奈川学习魔法吗,那个……那个什么魔法学院?”
“陵南魔法学院!听上去就很高级……”
“仙道……彰。”嘴下意识的张合着,吐出这个陌生的名字,心猛然跳了起来,一些片断在脑海中浮出来。绿树掩映的小路,错落有致的分布在林间的阁楼,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在其间穿插交错。
是谁把手按在自己肩上说:公延,你今天有些发烧,就不要出城去了,我会帮你请假的。手就搭在自己肩上,只要抬起头就可以看到,可是脖子却像僵死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大地在震动,奔跑中城头的石块落下来砸在木制的楼梯上,摔在地面前飞过眼前碎裂木板,让人难辨东西的眩晕。
木暮大口的喘着气,顺着城墻滑坐下去,那就是最后的记忆。
“你白痴啊,哪能从名字就听出来的,真是胸大无脑!”
“你嫉妒我是吧!”
“我才没有。”
“还说没有,你看看,你偷偷改过法师袍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剑士团的朝苍?”
“什么朝苍……,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就是上次你治疗的那个人嘛,头发短短的,很喜欢笑的那个。”
“你别取笑她,你还不是一样,不是挺喜欢岩田团长的那个禁卫兵。不过你不是在家乡有未婚夫吗,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感觉不一样嘛,一个感觉很可靠、老实,另一个……”女法师的脸颊浮起红晕,嗤嗤的笑起来。
“哈哈,看你以后怎么办!”其他的女孩笑起来,推搡着起哄。
女孩伸着手轻轻阻挡着,笑着躲避着同伴的手,“等战争结束……”话音猛地停住,正在笑闹的几个女孩也收敛了笑容沈默下来。在战争中每个人的生命都如朝露一般,明天或者以后会是怎样的,谁又能知道呢?
爱情,亲人,一切的一切都可能在瞬间幻灭,战场上憧憬未来已然成为了如此奢侈的一件事情。
营帐裏静悄悄的,几乎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藤真微笑的脸上,在座的几个都知道当藤真副团长露出这样的笑容时,一准是抓到了什么人的把柄……。
仙道的目光从各个团长身上扫过,即使牧也回避着自己的视线,看来在座的人多多少少都被这一脸灿烂笑容的家伙握着什么弱点。于是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气硬着头皮开口,“拜托你不要总是露出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我们还是说说下一步怎么办好。”
“一个人高兴的时候就会笑,这是本能。”藤真煞有介事的挑着眉扫了眼营帐裏的几位团长,最后落在牧的脸上,“再说我笑起来难道很可怕吗?牧,你觉得呢?”
牧的视线在仙道和藤真的脸上来回扫视几眼,又沈默了几秒后摇摇头,“不可怕。”
仙道抱起手斜了眼牧,挑起嘴角。
藤真的眼波流转,站起身走到樱木身边笑着问,“樱木,听说你早晨被流川打伤了,有这么回事吧?”
樱木的脸剎时涨的通红,呼的站起来,指着流川跳着脚骂:“都是这臭狐貍,一大早的,一大早的……”
藤真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流川,微微一笑斜视着笑容有些僵硬的仙道追问着樱木,“一大早怎么了?”
本来就喜欢和樱木互相揭短的清田立刻来了精神,抻长了脖子说,“樱木,你那一声惨叫我可是在枪兵营都听得一清二楚阿!”
“我……我干吗要告诉你!我和狐貍打架受点伤有那么大惊小怪的吗!”樱木踢着脚边的椅子,扭着脖子,表情透出十分的古怪,百分的不满。樱木虽然对仙道所解释的流川睡迷糊的话并不怎么信,而且也不怎么清楚自己早晨看到的那一幕算什么,却本能的觉得不能告诉别人。
仙道的眉尾又下垂了一分,苦着脸看着藤真,自己真不该自觉自愿的去向这家伙报备。至于流川……,仙道瞄了一眼已经目透迷离的流川,只怕是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那家伙直线性的思维中,大约从来不会考虑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别人眼裏是怎样的。
戏弄够了仙道,心满意足的藤真指指还想和樱木吵闹的清田,自觉的把话题转移回早晨和岸本、南烈两人的会面,“对于丰玉三天后的约战大家都有什么看法?”
“越快对我们越有好处。”水户拿出一页纸卷,交给坐在自己身边的清田示意大家都看一下,“这一段时间丰玉的节节败退让山王那边的兵力有些回缩,驻守在特尔汶的骑士团也一直派出斥候侦察着我们这边的战况,虽然目前没有看出丰玉有向山王求援的迹象,但总是得提防两国联手,拜鲁城外地形狭长,如果我们被夹在中间处境会非常危险。”
藤真的手指在特尔汶和拜鲁之间划了一下,“据说山王的骑兵非常厉害,不过这么远的距离由,只要我们速战速决在两天内拿下拜鲁,等山王得消息从特尔汶赶过来,我们也有一到两天的准备时间。”
31
透明的蝶状使魔在仙道的身侧飞舞着,散下点点的荧光,细窄的羊皮纸卷团在仙道指间,寥寥的几个字像被印在眼裏一样,钻的心一阵阵的疼。
三井冲进帐篷,趴在桌上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气,拽拽的斜视着仙道,“我说团长,你的速度也太慢了,整个法师团都在等你!”
“是你们太早了,三井学长。”仙道挥挥手,细小的火焰瞬间腾起将指间的纸卷化为灰烬,透明的蝶状使魔跳动一下,闪着荧光消失在空气中。
“你什么时候学了召唤术?”三井有些挫败的看着仙道,这家伙也太夸张了,难道任何魔法都能学?
“今天刚学会。”仙道的嘴角向下勾勾,视线定定的望着魔使消失的地方,“你先去吧,我立刻出来。”
集合的雄壮号角声响彻了拜鲁的上空,受惊的宿鸟由林间飞而出,噗啦啦的飞上天空。
“第五队,你们的队员到齐了吗?”
“还差一个。”队长朝后张望了一下,指着正在匆匆赶来的法师,“铁野!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拉……拉肚子。”被称作铁野的法师瑟缩的低着头,垂下的帽兜遮住了他大半个脸。
“早让你起床……,快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去!”队长一把将铁野推进队伍,转头对着营长讪笑着,“报告营长,我们的人员已经到齐了。”
营长带着一些无奈摇摇头,去下一个队伍例行巡查,其实早在号角响起之前大多数参战人员都已经站在各团的战旗之下了。大战之前的集合是一个骑士团行动最快的时候,也是最疏于防范和混乱的时候。
城门和栅栏一道道升起,枪兵和骑兵早已在城外集结完毕,分散后开始推进,地平线上黑黑的一线就是神奈川一字排开的兵士。
对面高高举起的战旗越来越清晰了,紫红色的旗帜上金色的鸢尾、咆哮狮子和盾,那是王族的旗帜,与其并列着一蓝一黄两面旗子,蓝色的旗上绣着传说中的狮鹫和一条橄榄枝,黄色的旗上绣着红色的火焰和交叉的剑,那是团旗,旗下那几个站在最前方的模糊身影应该就是牧绅一殿下和仙道他们了。
怦!怦!怦怦怦怦!血液的流动声,心臟的跳动声,强烈而清晰的让木暮快要昏厥了。
“铁野,你没事吧?”
一只手搭在木暮的肩上,好意的摇了摇。
“没……没事。”木暮的头又低了低,压着声音回答。
“怎么声音怪怪的?”
“咳!咳!嗓子有点不舒服。”木暮捂着嘴,弯着腰咳嗽起来。
“开始了……”
肩上的手重重的拍在木暮的背上,“上吧,兄弟!”
双方的兵士在中线聚集,箭矢在前方的天空织出细密的箭网,奔驰的战马踏起一溜烟尘,冲向对方的阵型。
尘土和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木暮身不由己的随着人流朝前冲去,艷丽的魔法光环和血花在明艷的阳光下闪现。
“魔法准备!”
站在前面的第五队队长高举起手。
“第三骑兵团准备……”牧的手举到一半被一旁的仙道伸手拉住。
“再……等等。”仙道握在牧腕上的手有些颤抖。
“彰?”牧诧异的看着仙道。
“再等等。”仙道松开手,註视着渐渐接触在一起的两翼。
木暮终于抬起头,看着远方的旗帜微笑,“用吾之生呼唤您的垂怜,请赐予您万分之一的荣耀与辉煌;用吾之生献于您的足下,使万物知晓您的容颜;用吾之生打开界之门庭,使您并立于现世。”
双手交迭在胸前,然后缓缓向身侧张开。
一道光柱由天空直射下来,照在他的额头。脚下喷涌而出的红色火焰,迅速的组成繁覆的五芒星图案,由五芒星中幻化出高大的投影,迅速吞没木暮的身影。
“你……你在做什么?”
隐约的惊呼声,尘土的味道、血的味道都远了,只有风,从灵魂的深处袭来,和最后一点意识消逝在风中。
高大的火红身影变的逐渐清晰,金红色的火焰幻化而成的头发不断的冒出片片火焰,褐色的皮肤上包裹着艷红的焰火构成的铠甲,手中的长鞭不时滴下一溜火光,灼伤大地。
“那是……?”藤真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个雄伟的火红身影虽然没有任何动作,却让人有种想要臣服的威严,那是一种由心灵深处传来的惶恐。
“神降术。”仙道的瞳孔在红光中染上了血色,虽然并不能感觉到远方传来的炙热,仙道还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有人召唤了火系精灵王,回应召唤的精灵王会在这个世界上虚拟自己的投影,投影具有精灵王百分之三的力量。至今被使用过的最强禁咒大约是精灵王力量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三的力量……”牧的嘴微张着,看着那个开始移动的影像,精灵王力量的投影,最强禁咒的三倍,这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精灵王环视了一下四周,咆哮着抡起长鞭,吞吐的火焰随着长鞭的舞动席卷而过,上百的生命瞬间灰飞烟灭。
丰玉的阵型在火焰的长鞭第二次挥过后彻底的崩溃了,根本无法碰触的幻影,拥有绝对力量的震撼,让士兵们从内心深处生出巨大的恐惧。
丰玉的士兵在大地上仓皇的奔逃着,身边的同伴不断倒下,脚下的大地灼热如大地深处奔腾而出的岩浆,人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回归了神的怀抱,仙道第一次知道死亡和杀戮原来也能如此宁静。
“召唤师难道是我们的人?”水户看着远处挥舞着长鞭的精灵王喃喃自语着。
藤真註视着一直沈默着的仙道的侧脸。仙道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註视着高大美丽的精灵,紧抿的唇角向下勾着,像在铭记,又像是在哀悼。
数秒后精灵王的身影变的淡薄,最终化作一道亮光重回天际。
“冲!”仙道举起法杖,向着东方,向着溃不成军的丰玉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