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下雨天真是个睡觉的好日子,流川蜷在轻软的毯子裏听着沙沙的雨声迷迷糊糊的想。终于到来的雨季让艾维城裏趁着节日四处游荡的人骤然减少,守备的事务也相应的少了许多,已经被节日的繁忙折腾的头脑发胀的流川终于盼来了第一个假日。
流川坚持的闭着眼,虽然已经完全清醒心裏却总觉得在难得的假日睁开眼就亏待了自己,如果不是要照顾仙道,他一点都不怀疑这两天假日他会完全的与床为伴,一睡不醒。
不过流川这种坚持并没持续下去。连续的几声细弱叫声让作为饲主之一的他不得不翻个身,寻找那个声源,最近和仙道一起在学走路的least。
小不点继承了很多雄性动物都有的缺点,在把叼回家的病弱小猫交给两位饲主就放心的去继续自己快活的风流生活,再也无暇顾及。
黑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least正跌跌撞撞的滚作一团,促使它滚作一团的原因是在地面上轻轻抖动游移着的一条银色的绸带。绸带的另一头握在闲到无聊的藤真男爵手裏。
藤真抖着手裏的绸带来回的在least眼前移动着。看着腿脚软软的绒绒小毛团努力地走向绸带却歪歪扭扭的去了另一边,试图再次尝试又摔倒在地,滚了一圈后不满的发出咪呜咪呜的叫声简直要笑出声了。
“你真无聊!”流川走过来,先是一脚踩住绸带,这才弯腰把least捞起来。皱皱眉不屑翻了个白眼,带着小猫又窝回了软椅,虽然他也没少这样逗弄least,但是自家的孩子只能自己欺负不是么。
没了逗乐目标的藤真无趣的瘫在椅子上,开始想这个节日会不会有些太长,同样具有意义的秋日祭只有七天,而冬幕节竟然长达三十天。
于是中午藤真在仙道伯爵家的餐桌上提出了这个疑问。
正在把胡萝卜和秋葵从盛放烤鹿肉的盘子裏挑出来的流川抬头看了眼藤真,继续埋头用叉子扒开鹿肉,看看下面还有没有隐藏的更加隐蔽的蔬菜。
“你以前不是这么挑食的。”仙道伸长胳膊用自己的叉子把蔬菜又拨回去。
“味道太怪。”流川用叉子架住仙道的叉子算是稍作让步,“不要胡萝卜。”
“餵!我在说话!”藤真虽然也觉得自己这问题无聊了些,但作为主人这样无视客人也做得太过分了!
“秋日祭因为要忙着收获所以不能长时间庆祝,冬幕节大家无事可做,很多人都和你一样闲到无聊,所以找个借口让你们以为自己有事可做。”仙道小小的嘆了口气,“不过马上你们就不会觉得无聊了,陛下最终还是决定祭典舞会照样举办,连续十天不眠不休的舞会也不知要跳破多少双鞋子。而且第一天,也就是今晚,你!还有你!”仙道用下颌指了指坐在自己两侧的人,“都要去参加。”
“不去,我要睡觉。”流川眼都不抬的努力切着盘子裏的肉。
“帝都的祭典舞会还是要去看看的。”仙道放下刀叉,用餐巾粘了下嘴角,“下午皇家魔法师会在王宫前的广场上立起巨大的石柱。当夜晚降临的时候会升起覆盖整个王宫前广场的结界隔绝雨水,十六颗巨大的魔法宝石在结界的穹顶上按照十六颗主星的运转移动,如果遇到一个晴好的夜晚,映衬着夜空的星光,那样的景色简直让人终生难忘。”仙道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忍不住微笑起来,“连续十天,全城的人都可以在夜晚的广场上跳舞,享受着陛下赐予的美酒和食物,一直跳到天亮。白天会有从各地赶来的乐师在广场中间的臺子上轮流演奏,卓越的舞者会随着乐曲跳舞,并随着不同的乐曲随时改变舞步,每年为了这十天而赶赴帝都的乐师和舞者数不胜数。”
流川低垂着的眼睫颤了几颤,慢慢抬起头直视着仙道,“这样的舞会每年都会举办吗?我们在海南平原上奋战、生死难测的时候也会?”
夜幕降临后王宫前的广场亮起一盏盏橘黄色的魔法灯,再加上十六颗颜色各异的巨大魔法石和映射着淡淡光芒,像水晶罩一样的结界,整个广场虽不如白日那样明亮,却更加的如梦似幻。
当然还有在这光影中摇曳起舞的人群也给这幅画面添姿不少。艾维城的贵族们终于可以放下伪装的悲哀,拿出以为要在箱底度过整个春天的新装。
华丽的轻便马车川流不息。广场周围停满了马车,后来的贵妇们不得不披起斗篷,她们并不在乎脚上精致的绸缎舞鞋会沾上水迹,反正在几支舞之后,这双鞋就会被磨破了。
流川最后还是来了,直挺挺的站在广场的一角,但是脸色冷到让一贯大胆的女爵们都不愿意直接看他一眼。如果不是他的身边有着最近在帝都又变的相当引人註目的仙道伯爵和风姿俊美到让女人也嫉妒的藤真男爵,还有那些从战场上回来,因为染上血腥味而显得特别和让人安心的骑士们,这裏几乎是要成为和整个欢庆的场面完全隔绝的世界。
“仙道怎么惹到他了?”越野靠着石柱,借着阴影的遮掩偷偷打量着一边的状况,小声的问藤真。
“不是仙道惹到的,他只是对于某些事……,觉得不公平吧。”藤真无可奈何的耸了下肩,有一些事情是他从来不会去想的,因为想了也没有答案,更多的只是在自寻烦恼。
越野显然还是不怎么明白,却明智的没有再去问,很应景的转变了话题,“彩子过来了,宫城那家伙真有福气,啊!难道她打算邀请流川跳舞?”
藤真笑着摇摇头,转过头,果然彩子是来邀请流川的,并且顺利牵走了一直站在这裏散发寒气的冰山。
“我也去跳支舞。”藤真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花边,拍了下越野的肩微微一笑,优雅的走向广场的另一角。
“嗯,祝你愉快!”越野拉过椅子坐下为自己倒了杯酒。他怎么会忽略掉呢,正朝这边走来的牧绅一殿下,嗯,目标是仙道。
当然看到牧绅一走过来的人不单是藤真和越野,不少人已经开始註意这边的动态,带着舞伴随着乐曲向这边移动。反观被周围视线笼罩的两人却表现的无比悠闲,仙道甚至还特意为牧绅一倒了杯酒。
“藤真就要离开帝都了,在节日结束之前。”
牧绅一的第一句话让仙道微微震惊了几息,这算是牧也终于放手的表示吗?
“我只是醒悟了。”牧绅一迎上仙道带着些探寻意味的眼神淡淡的笑着。
仙道看着牧绅一摇晃着手裏的酒杯,杯中的液体在白日的阳光下会是美丽的紫红色,现在却是像干涸的血一样浓稠粘滞的黑紫色。
“不坐上那个位子,我什么也保护不了。”牧绅一的声音和他的表情有着极大的反差,低沈的嗓音生硬的把字句挤压在唇边。
“那么……,祝您愉快!”仙道回应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举起杯,两只酒杯的边沿轻轻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又转瞬间消失在动人的乐曲中。
当晚,躺在床上看书的仙道忽然放下书,侧过身枕着手臂问流川,“如果我做了和他们一样的选择,你会怎么?”
“我们像现在一样?”流川勉强把眼睛撑开一条缝。
“当然。”仙道伸手揉揉流川柔软的头发。
流川毫不犹豫地闭上眼,“找到你,把你打到清醒。”
仙道把书放到一边,低声的笑起来。
“怎么?”流川睁开眼,他有些烦躁,虽然说不上原因,却总觉得今天的仙道有哪裏怪怪的。
仙道探过头含着流川的耳垂含糊地说着,“你真不讲理。”
流川慢慢的闭上眼,感受着仙道温热的舌尖在耳垂上游移,“仙道。”他低声念着他的名字,手沿着他的脖颈向上,感受着从指缝间滑过的长发,他想吻他,很想。
所以他翻身把仙道压在身下,把唇贴上去,吞吐着彼此的鼻息。用舌尖描绘着他的唇,用鼻尖去磨蹭他的鼻尖,让j□j的皮肤紧紧的贴在一起,去汲取他的温度。
这是一种饥渴,就像食欲一样吧?流川迷迷糊糊的想着。
仙道感觉流川的动作越来越慢直至停滞,脑袋一点点的滑到自己肩窝,仙道伸手揽住流川的腰。流川恐怕睡着了,虽然有些重,但是他在自己怀裏。
26
牧绅一特意透露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变成牧王陛下的一纸任命。舞会的第三天旁晚,藤真男爵将接任翔阳执政官一职的消息已经传开,虽然那时候藤真男爵本人都尚未见到那一卷精致的羊皮纸。
执政官也算是位高权重了,但是翔阳的执政官却没多少人愿意去做,而且每一届执政官的任期都短的让人惨不忍睹,究其原因就是那裏还有一个远远比执政官更有权势的人:牧王陛下的弟弟,亲王牧秀衡。
尽管任命书上写的很清楚,这次的破格提拔是为了嘉奖藤真男爵在误闯金平殿下浴室的事件中为了维护一位女士而表现出的高尚人格,以及在受到不公待遇时也丝毫没有减少的对陛下的忠诚。但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陛下在玩明升暗降的把戏,说是一方长官,去了翔阳郡也不过是亲王殿下的玩具。
藤真拿到那一卷光洁的任命书时表情淡然。展开柔软的羊皮纸卷,仔细看完,对着信使恭敬的行礼:谢谢阁下。然后微笑着收起任命书转身离开。
当然藤真的前途是怎样的并没有多少人会关心,即使那些贵妇们伤心感怀的也仅是帝都的舞会裏又将减少一位优雅可人的骑士。而关心他前途的人,比如牧修一殿下自然早已经派了人去了翔阳,带着简单扼要的密函。
一直蛰伏在自己的宅邸和图书馆的仙道这次很意外的有了动作,他动用了一些不明显的小关系,希望可以借这次任命把流川、樱木这些不是很适合待在帝都的人送走。
当然,结果并不怎么理想,樱木倒是被准许作为辅佐人员一起前往翔阳郡,流川的名字则被带着玩味笑意的陛下很直接的划掉。
镜轻声讲述着这件事时流川正站在腾着薄薄雾气的溪水边练习劈斩,默默的完成下劈500次的练习,把手裏的剑扔给镜,回身捡起另一把没开刃的练习剑,朝着镜招招手。
镜是个机敏的孩子,跟在流川身边这么久,多少可以感受到听完消息的流川心情急转直下。他立起剑刃,小心谨慎的试探着刺向流川的左肩。流川没有像往常那样避让,而是直接挥剑迎了上去,剑身撞在一起,声音短促而沈闷。
手裏的剑被轻易的压回来,冰凉的剑脊贴在镜的脸颊上,然后停住。他想转头看下流川的表情,头却被剑脊强制的压向一侧,眼尾的余光仅能看到流川握剑的手,手指修长有力,虎口有明显的剑茧。
“不要多事,”镜清晰的听到流川没有起伏的声音,剑身上的力量陡然增大,他再也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嗵嗵嗵的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他抬起头,俯视着自己的流川咄咄的目光带着凛冽,甚至是比刚才的剑锋更冷的寒气,“否则就离开这裏!”
那一瞬他觉得在流川的眼裏看到了很明显的厌恶,然后流川垂下眼帘,把剑随手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流川沈着脸慢慢的走回中庭,虽然他的表情看上去变化不大,可是内心却风起云涌。
以镜的立场和地位可以知道的东西虽说比自己会多些,却也达不到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的地步,所以是谁指使或者暗示他来告诉自己这些,几乎是不言而喻的事情,而这也是他当初出言接手镜时就知道的。
但是仙道不一样。他恼怒仙道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竟然还是把自己和樱木同样对待,自己就这样不能被依赖?
不过他的这种恼怒也就持续到他走上臺阶。在暮色中看到那个艰难,却依然坚持的在两根巨大花岗岩立柱之间蹒跚移动的身影心顿时软了。
在手终于又摸到门厅另一侧的立柱后仙道长出了口气,用手指抹了下微微见汗的额头。虽说自己现在双腿已经有了感觉,也可以站起来控制着两条腿向前挪动挪动,但是那实在称不上是在走路。
仙道勾起嘴角捏捏自己的腿,原来走路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或者说曾经可以自由自在的行走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彩子姐说过,慢慢来就好。”
有力的手扶在仙道的腰上,把他带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仙道侧过头,脸颊贴上流川的脸颊,自己的暖暖的,流川的凉凉的。熟悉、喜欢的气息紧紧实实的把自己包裹起来。嘴角一暖一凉,余光所及是流川微微颤抖的眼睫。
流川……,喜欢的两个字含在唇齿间,对方柔软甜蜜的舌尖在嘴角缱绻着,却在仙道想要加深和索取时灵巧的避开。
“这算什么?”仙道抓住扶腰侧的手低声的笑着,声音裏带着轻微的喘息,“惩罚吗?”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流川把头埋在仙道的颈间,相当用力的吸吮着。
看来是知道了呢。仙道苦笑着享受流川的惩罚,对这件事的后果也不是全无设想,只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流川现在越发的知道怎么欺负自己了?
决定即刻离开帝都的藤真事前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来送行的人除了仙道,就只有和樱木混熟的水户的那些朋友,水户声称为了不暴露自己‘隐秘’的行踪,义正言辞的躲在小黑店裏睡觉。流川因为当值并没有来,仙道觉得这样也不错,免得流川表达不出情绪自己遭殃。那家伙虽然表面看上去似乎无动于衷,心裏肯定比自己还要不舍。
“还留在艾维的这些人还需要你多费些心。”
“这个当然。”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
“是啊!不过久住这裏的人都习惯了,雨中在帝都漫游也是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