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白皙的脸慢慢红起来,讪讪的垂下头。
全城搜捕的行动开始的轰轰烈烈,结束的悄无声息,被陛下狠狠按上印信的通缉已经快马送往各地,甚至连大些的佣兵团都收到了正式的书面文函。
这个让牧王陛下愤怒的结果,同时也让酒井侯爵颜面无光。可是又能怎样,三井、铁男等人已经不知跑到了神奈川的哪个角落逍遥自在。想要再抓住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会被大部分人遗忘或者忽略,变得和没人在意过的三井等人袭击斋藤子爵的原因一样无关紧要。
不过酒井侯爵的消沈只有一个晚上,第二天他就打起精神开始执行陛下的第二项命令。两天之后下城区被翻了个个,所有超过标准的铁器全部被没收,包括金鹿酒馆用来劈骨切肉的菜刀。
想在帝都找活的佣兵、来这裏寻找机会的流浪法师、因为各种原因流离失所而来到这裏的流民,随着清查的进行,这些人统统被驱赶到街上。
大概谁也没想到下城区竟然可以藏匿那么多人,这些不愿离去的人固执的带着自己的所有财产窝在任何可以容身的街巷,穿行在下城区的任何一条街随处可见堆在街边的水罐、棉被和面容阴沈叵测的人。
这些曾经的邻居甚至朋友因为一纸命令开始心存隔阂,随着流民对自己未知命运的恐惧开始相互敌视,屡禁不止的争吵和打斗让整个下城区都笼罩在莫名的不安和恐慌中。
守备官为了维持下城区的秩序开始不分昼夜的巡逻。随着流民长时间的滞留下城区到处充满了馊臭味和垃圾,仅隔了一条河的紧张气氛让贵族们也开始变得不安,廷议上已经不止一个人提出应该立刻强制驱赶这些流民,用词也越来越激烈。
牧王陛下虽然暂时否决了这种提议,可是这样下去又能维持多久。居民和流民之间的冲突已经愈加激烈,下令封锁了上下城区之间通行的三座大桥只是迟早的事。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睡过觉的流川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着窗外那些不时摇曳的阴影,直到曙光慢慢的驱散暗蓝中的阴影,现出枝叶原本的形状。
天要亮了。流川眨了眨疲倦的眼睛,他不想今天这么快到来。今天的下城区会是怎样一种境况呢?议事厅裏无休止的争论根本解决不了任何事,等居民和流民发生更激烈的冲突……。这样下去终有一天陛下会下令强制驱赶吧……,身穿铠甲的兵士举着长枪冲入人群的景象只是想一下都觉得不寒而栗。
那时自己该怎样做?流川握紧拳头,那时自己能做什么?一只手忽然搭在腰间,身体被猛的拉进身后的怀抱。
“在想什么?”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轮上,流川摇摇头,他知道仙道也在头疼,很多流浪法师为了能留在帝都,这几天全都涌向贤者塔,只从仙道日渐嘶哑的声音就知道他这位贤者最近过的什么日子,可是身体却不由自己的控制依然颤抖着。
“我有办法可以缓解下城区的局面,”仙道心疼的抱紧流川微微颤抖的身体,这个方法并不完美,可是帝都的现状没有更多时间让他去思考筹划,“大部分不愿走的人都是流离失所无处可去的人,如果他们有了可以租种的土地,可以安稳的生活,我想没人还会愿意留在帝都。”
流川挣脱仙道的手臂,翻身跪坐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仙道。
必须承认被流川这么期望着让仙道很满足,他露出微笑尽量让自己的话更加具有说服力,“战争伊始海南郡的很多贵族就丢下城堡和田庄躲到了帝都,现在海南平原靠近武裏郡的土地都是荒无人烟,让那裏的贵族们拿出一些土地给这些人,再让陛下适当的免除些税负。”
“他们会愿意?”
“我会努力说服陛下,而且还有牧绅一,他肯定会帮我。再说损害的都是些小贵族的利益,只要不触动自己的利益帝都的大人们还是很愿意表现出自己仁慈的一面。”仙道勉强地笑了下,“在三井他们袭击了斋藤子爵后我想大人们多少会意识到平民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对什么都逆来顺受。至于那些佣兵正好可以雇佣来护送这些愿意去的人,虽然这笔佣金要让宇都宫公爵点头不是那么容易,但也并不是做不到的事。”
看着流川在晨光中越来越亮的眼睛仙道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睡乱的头发,“有没有奖励?比如一个吻或者……。”
仙道的话没说完流川已经扑了过去。唇角,齿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的热烈的让人窒息的吻,热情的仙道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和理智去拥抱他,索取他。
用最后一点理智推开眼中泛着水色的流川,仙道暗暗的反省:也许自己不该只要一个吻,最少不该现在要……。
39
推开房门前流川扬了下头,把还带着水汽的头发甩到一边。如果不是连着四天没有回来,身上的味道让自己都觉得受不了,他才不会浪费睡觉的时间去洗澡。
推门的瞬间感觉有软软的物体擦过脚踝,接着一道黑影猛地跃起扑向垂着纱幔的睡床,凭着过人的本能反应流川在空中一把捞住黑影,拎到自己眼前。昏黄的烛光中一双翠绿的眼睛和一双黑眼睛对视着。
不可以!流川用眼神警告过还在扑腾着四蹄的least转手把它放回地面,抬手指指窗户。翠绿的眼睛很委屈的眨了眨跳上窗臺,不甘心的回望了一眼才跃下窗臺。
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好好的睡一觉了!倒在柔软的床上,流川揉揉重的抬不起来的眼皮翻个身。
床的另一侧是熟睡中的仙道。斜过身子看着仙道恬静的睡脸,忍不住就伸手过去。
指尖顺着眉骨滑到眉梢停住。虽说事情过去了二十多天,他还是没理清三井的所作所为是无意中促成了一次新的开始,还是给帝都留下了一个让人烦恼的烂摊子。
停留在眉梢的手被握住。
“我有这么迷人?”
流川没有抽回手,反而又朝仙道那边靠靠。刚是不想吵醒他,既然已经醒了,没道理放弃这么好的枕头。
“睡不着吗?”
微微抬起头枕上仙道的手臂,他已经懒得回答这个莫名其妙的问话,拱了拱脑袋,准备在仙道的肩窝找一块适合的地方入睡。
掌心被不轻不重地挠了几下,“不如我们来做些快乐的事?!”
流川已经变得混沌的脑袋并没有立刻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自己的手被牵着探进仙道的衣服裏。
这家伙……,抽回手在仙道已经勾上自己腰的大腿上拧了一把,在廷议上激昂陈词的仙道着实让人着迷,流川想不通明明是同一个人,现在这个嘴角挂着笑,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家伙就只让他想到欠揍!
“好些天没见了,”即使看不到表情仙道也大约猜得出流川的想法,先一步抓住他的手,“你就没有别的想法或者需要?”
别的想法或者需要?流川瞄着仙道从踢散的丝被裏露出大半的身体。比自己宽的肩,用力时大臂上会凸起漂亮的曲线,结实胸膛和线条流畅的腰腹,随着呼吸若隐若现的腹肌。想法真的是有了那么一点点,明明是个懒到不行的家伙,凭什么可以有这样一幅只比自己……稍逊的身材。
于是甩脱仙道抓着自己的手,用两指在眼前白白的且很有弹性的胸肌上捏了把,很用力的。
“嘶……”仙道吸着冷气拍开流川的手,“你……干吗?!”
“我的想法!”流川闭着眼,开始揪住被角朝自己这边拽,“睡觉!还要早起。”
“这么多天没在一起,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想?”没得到满意回应的仙道不甘心的继续引诱着,“知道你最近很忙需要体力,不然你抱我也……。”
结果是话没说完流川已经翻个了身卷起被子把自己缠成裏面。
“餵!流川,你怎么可以这样!”被稍微伤到自尊心的仙道用力把茧子抱在怀裏开始拼命的摇,“难道我对你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睡意被摇去了七七八八的流川翻过身瞇起眼,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了一遍纠缠不休的仙道,隔着被子用指尖戳戳他的腰,“抱你?趴在床上哼哼着说全身都疼,吃饭都赖在床上不起来,非要我餵的人是谁?”
“这不是没习惯嘛,”仙道嘻笑着把腿伸进散开的被子裏蹭蹭流川的腿,“习惯就不会了。”
流川半撑起身体凝视了他几息慢慢俯下身,手指顺着仙道的背脊滑到尽处又滑回来,在仙道面前握成拳,然后勾起嘴角,“如果仅仅是想在床上躺着,不如被我揍一顿?”
被流川的邪恶笑容震慑住的仙道迅速朝后缩缩,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不是……,睡觉睡觉。”
瞥了眼仙道闭着却微微抖动的眼皮,流川在心裏小小的嘆了口气,自己绝对太惯着他了……。挥手扇灭了蜡烛,默默地扯掉身上的被子朝过挪挪,在黑暗中碰碰仙道的手。
神奈川历717年夏末以帝都为始点开始了仅次于英雄王时代的大迁徙,仅帝都及周边村镇约五万流民随队迁往海南平原及武裏郡西北部,历时43天。
狮牙骑士团纪要:三井寿生于武石城,任狮牙骑士团魔法师团团长,滞留帝都期间结识恶党铁男等人,横行街市肆意械斗伤及无辜,经帝都守备围剿于717年夏末逃亡。
帝都恢覆了原有的秩序,仙道的生活反而离平静安详的日子越远了,因为再过六天就是流川母亲的生日。流川要赶回家,而仙道在准备了大量的礼物后只能继续留在帝都做一个繁忙的贤者,并且带着流川留下的‘监督者’:镜千弥。
只是两天仙道就领教到这位监督者的利害。镜比流川还要严苛,并且决不妥协。每天按时叫仙道起床、吃早餐,驾着马车送他到贤者塔,寸步不离的跟在仙道身边,以防他像第一天一样,忽然消失在某一丛灌木后。
现在流川已经离开了二十多天,仙道也早已想出不少新的偷懒方法。比如留下故意有一点错误的魔法阵让前来学习的魔法师找出错误;或者教一些构架不稳定的混合魔法。之后他就会有大把的时间留恋花架下,在劈劈啪啪的雷声和火光的伴奏下钓鱼。
当然他每天的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待在塔裏,教授混合魔法,和来学习的魔法师交流一些经验建议,抄写一些东西,或者趁着其他人在讨论问题自己无聊的胡思乱想一会。
比如现在他就在研究镜那张没表情的脸。每每看到镜和流川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孔仙道就会想:几乎是同样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却是多么的不同,一样是没有表情流川会让人觉得孤高,而镜却让人觉得孤僻到阴沈。
仙道决不认为这是自己的感情在作怪。在这方面动物反而比人更敏锐,就像家裏那两只喜欢捣乱的猫就不会轻易去亲近镜,却敢在睡觉的流川脸上踩来踩去。
“仙道大人,对于这个法阵我有一些疑问。”
仙道懒懒的站起身笑笑,朝着最后一排走去。这也是他常溜走的另一个原因,在这裏虽然没了图书馆那些自得其乐的贵妇,却多了个自称女魔法师的宇都宫唯一,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这裏,抱着厚厚一摞账本。
第一次仙道就声明这裏是贤者塔,是魔法师学习的地方。宇都宫唯一的回应是立刻搓出了一个水球,表明自己真的是一个魔法师,并且明确地告诉仙道如果不是她私下裏说服了自己的父亲宇都宫侯爵,想这么快支付给佣兵上万金币会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虽然知道那上万金币大约有三分之一最后都会流进宇都宫侯爵的私产,仙道还是立刻表示了感谢,而作为感谢的具体表现就是无视自己在讲解魔法时下面不时传来翻动纸页和喝茶吃点心的声音。
“哪个法阵?”
宇都宫唯一朝着仙道招招手,等他俯下身子小声问,“那个流川枫真的是你的情人?”
仙道眨眨眼,不置可否的笑笑。
“我的人早晨在邻近的城镇遇到了流川阁下,驾着马车。按路程,天黑前他大约就可以到帝都了,”宇都宫唯一在仙道的眼睛发亮的剎那接着说,“而且有一位女性和他同行。”
“也许是他的母亲。”仙道笑着直起腰。
“不,据说是位非常年轻的女性。”
等在门廊前的总管看到仙道的马车停下忙走下臺阶迎了过去。
“流川回来了?”
“是,流川阁下刚回来,”总管偷看了眼仙道的神色小心地补充着,“还带回来一位小姐。”
“他人呢?”仙道把藤杖交给跟在身后的镜。
“流川阁下去沐浴了。”
“那位小姐呢?”
“应该也在沐浴。”
“流川呢?”仙道在去温泉的小径上遇到正抱着臟衣服走过来的侍女。
侍女神色怪异的看了眼仙道,“流川阁下在裏面沐浴。”
随便朝抱着臟衣服还在等待自己吩咐的侍女摆摆手,沐浴?两个人一起?就算是深信自己和流川的感情仙道心裏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在走廊踱了一圈后仙道还是顺着墻蹭到门边探出半个脑袋,一眼望过去只有白蒙蒙的水汽,身子又朝裏探了探脑袋后面已经挨了一巴掌。
“你在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