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韩祺进了门先把门锁了,然后走向了周师父旁边方才周宇坐过的位置,坐下后先向门那边瞧了一眼,见自己手确实没哆嗦,锁的很严实,才低声说:“周师父,我要的东西预备好了吗?”
周师父把小瓷瓶放到他面前。
韩祺收进了怀中,拿起了筷子。
“刚周宇让我今晚拦住你。”周师父说。
“拦我做什么?”韩祺奇怪,然后他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把筷子扣到桌上,“你告诉他了?”
“没,你的事我怎敢乱说啊仙人。”周师父转头就把周宇卖了,“是他要自己去,让我把你拦住。”
小宇要干什么?!
忽然之间像有一盆热水泼在了韩祺心头上,把他从头到尾浇了湿透。
不过这热水有点烫,烫的他心尖疼,好一会没能说出话来:“你答应了?”
“那肯定得答应,吃人嘴软嘛。”周师父的大言不惭地摊开手,“我还给了他忘情水。”
“什么?!”韩祺霍地起身,饭桌被他碰地刺耳一声。
他知道忘情水?!
“冷静,冷静。他没要,也不知道你找我要过。”周师父拉着他坐下,“他只说要你一直记得他。”
这几口大喘气把韩祺吓得魂飞魄散,坐下来之后真是一点胃口也没了,楞楞地盯着红木桌面的花纹看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这廉价家具到底有什么干坤。
“是小宇的性格。”韩祺苦笑着拿起酒盅给周师父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周师父,日后小宇就拜托您了。”
“不忙,我跟他胡扯,但我跟你得说实话,”他按住韩祺敬过来的酒,“你家这个我可管不了,你要是今晚真走了,他肯定走火入魔,到时候必然出现第二个吴道一。”
“不会,”韩祺摇摇头,摸摸怀中的瓷瓶,“有它,而且我还……”
他开了个头,顿觉失言,闭口不再说了。
周师父睨他:“你不是不信那些说你能助人成仙的传言吗?”
韩祺把酒盏放回桌子上,手指摩挲着杯盏:“我现在想信信了。”
正说着话,门被人敲了敲,两人互看一眼,方才沈闷的气氛被点破,韩祺揉揉眉心笑了笑,周师父把门闩打开了。
周宇推门而入,他手裏空空,一眼望见韩祺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问:“你怎么在这儿?”
“下来找你。”韩祺夹起一颗樱桃肉放到碗裏,方才的落寞神色已经全然不见了。
他坐的是周宇方才坐过的座位,用的是他的碗筷,也在吃周宇剩下的那半碗米。
因为从小过的日子就比较辛苦,短吃少喝的,所以平常周宇不会剩饭。反倒是韩祺胃口不好总是吃不了太多,剩的东西周宇都包圆了。
今儿却换了过来,韩祺神态自若地吃着他的剩饭,让周宇忽然有点脸红,一边觉得他怎么能做这等事,一边又跟过年得了糖的小孩一样觉得领了个亲密无间的赏。
刚认识的那天就是韩祺衣冠华贵地站在巨石上低头看他、伸手施舍他,所以他内心裏总是把韩祺视为高高在上,以至于之后的许多年裏才会拼命捂着疯狂发酵的爱意不敢示人。
他总觉得自己是卑微的。
如今见了这幅场景,“韩祺居然不嫌弃他”的惊喜势如破竹一般在心底抽节生长,转眼就参了天,把他心窝戳的酸胀发麻。
他等着韩祺挑了口米饭吃完,才又甜蜜又不舍地过去要把碗拿走:“别吃这些了,想吃什么我让掌柜重新给你做。”
“不用,”韩祺用筷子挡住他的手,“你坐这陪我吃吧。”
周宇犹豫着,韩祺冲他笑笑,拉着人手坐到了自己旁边。
“咳,内什么……”周师父搓搓手起身,很自觉地往外走,“我就不在这碍眼了,贫道告辞。”
他起身的时候,还很上道地读懂了周宇递来的询问眼神,并老脸贼厚地抬起一只手在空中往下压了压,是一个“放心,我什么都没说”的手势。
韩祺假装没看到,吃了一口樱桃肉,回过头,发现周宇一直在看着自己。
看了这么多年了,白天看,梦裏也看,见不着面的时候就在记忆裏看,周宇觉得自己多少应该对韩祺的貌美如花产生一定程度的审美疲劳了。可那是他“以为”,他现在还是觉得韩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那双眼睛犹如早春清晨阳光洒满的平静湖面,温暖柔和,撒着春光,含情脉脉。
他心裏有点燥。
刚死裏逃生一回,又想起昨晚两人穿着裏衣被韩祺单方面相拥的一晚,想说就算明天真出什么事,他也死而无……
不,还是有的!
“你别这么看着我。”周宇躲开韩祺的目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垂红透了,“专心吃饭。”
“你真好看。”韩祺眼睛弯弯的,伸手揪了揪周宇的耳垂。
他的手总是冰凉凉的。周宇火热的耳垂触碰到他指间感受分外明显,好像全身的触觉都失灵了,只有耳垂敏感至极,被人拿捏在手裏。
“好好吃你的饭!”周宇哆嗦着拿起筷子去夹樱桃肉,夹了两次才夹起来,递到韩祺嘴边,韩祺听话地探头吃了,目光还是没挪开。
他的目光简直如有实质,周宇觉得自己确实还是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心底的燥热燃起来灭下去实在有点难,就算再去河裏洗百八十个冷水澡可能都降不下去,于是恼羞成怒道:“别看我!再看我我亲你了啊。”
韩祺轻笑一声,毫无预兆地甩掉筷子拉住周宇的衣领,探头亲上去,嘴裏的樱桃肉顺势被他用舌尖一顶,落入了周宇嘴裏。
周宇的脸轰地炸了。
灭个屁,不灭了!
周宇热烈地回应,两手抓住对方的手扣在人身后,屈起一条腿跪在韩祺那张椅子上,把人困在椅中,不由分说地占据了主导位置。
好歹韩祺比他大几岁,那些年四处浪荡着败家的时候见过的戏本子摞起来比周宇都高,这小子什么心思他能看不出来?
可是韩祺一边迎合,一边在心裏深深地担忧。
怎么办啊,小宇怎么办啊。
他从不信自己有什么能帮人洗刷罪恶助人成仙的能力,就像他当年不信天下修士趋之若鹜的仙门座。
可是为了周宇他想信。他也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侥幸心理——他不断地用自己的血护佑着周宇,周宇也确实并没有出什么事。
但他并不确定这是自己的血起作用,还是周宇自己意志坚定,并没有给心魔可乘之机。
他没想到小宇会去找周师父求助,这些本不关小宇的事,何必冒这个风险呢?
好傻啊,他走了以后小宇怎么办啊……
就算有忘情水韩祺也还是害怕。
不是怕小宇忘记他,而是怕小宇忘不了他。
他陷在周宇无边无际的爱意裏,也陷落在暗无天日的担忧中。
他想抱抱周宇,可是周宇却以为他要推开他,任性地扣得更紧,韩祺有点疼,偏头想抽出手,周宇再侵袭过来,动作太大,撞翻了桌面上的一碗汤。
凉下来的鸡汤全都泼在了周宇衣服上。
突如其来的事故让周宇终于恢覆了些许理智,他松开人,也不管湿了大半的衣服,尽力克制的目光灼灼地燃着眼前的韩祺:“你到底跟谁学的这些东西?你认识我之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