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周宇到底还是知道小覃来了,于是开始变本加厉地守着人寸步不离。
这回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因为黏人理由非常充足——到处都是要你命的人。
他早送晚接比学生的爹娘还准时,没两日就把韩祺粘的发毛。
清早,他想了个法子打发人:“家裏没有墨了,你去买点吧。”
从当年客栈开始,他的钱就都在周宇那儿了,吵架的时候也每个月按时交钱,乖的很,也不知道这个家谁才是大哥。
所以他也不确定还有没有钱。
“有钱的,”周宇点头,“给你买最好的。”
“省着点吧,”韩祺想了想,严肃道,“你不许去画符了!”
“行,”周宇答应得很快,“这个月不去了。”
“下个月也不许去!”韩祺说,“符咒不是你随心所欲能够使用的,反噬是很常见的事。”
画吉符,原本的厄可能落到画符的人身上。
画咒符,会乱人心。
像周宇这种引来蚊子又赶走蚊子的,则会散德行。
周宇:“我有分寸。”
你有个鬼分寸。
韩祺想揍人,但周宇咧开嘴,心情很好地向他招招手,在学堂门边放下一块刻着符咒的石头,开开心心地走了。
他走也不好好走,一步三回头,见人还在,眼睛都要笑不见了。
韩祺目送他远去,他心裏不太是滋味地想着:
不过就说了一句关心话,怎么能开心成这样?
这时,学堂积极分子暨优秀学生代表于小六同学再一次赶在了所有学生之前缠住了韩先生。
“先生,我想明白了。”
你又明白了。
韩祺收回目光往学堂裏走,心想:就两天你能想出个锤子。
你比圣贤还厉害。
但他还是面色温和:“说来听听。”
“就是没办法。”小六快走两步掀起门帘。
……果不其然。
好脾气的韩某人走进屋内,示意他继续。
“世事纷杂,人性多变,有好就有坏,有天亮就有天黑,我不能让天一直亮着,也不能强求黑不存在。”
韩祺转头看向他。
“天下大同,也不是人人都善,而是善的人多,就能掩盖恶,就像夏天白日更长。”
“我会恪守初心,在黑中秉持白,在夜色中等待黎明,只要我心向善,这世上的黑就会因为我这一点白而少一点。”
他说完,静静等待韩祺的评价。
可是韩祺没有说话。
小六开始忐忑不安:“先生,我说错了吗?”
韩祺望着他,好想看到了十几岁时候的自己。
那时他以为自己能上天入地,能斩妖除魔,是广陵派大弟子,持有降魔宝器,威风凛凛,幻想拯救人世,所有人都能一心向善喜乐平安。
后来发现自己就是痴人说梦。
于是他闭目塞听,再不问世事,只想为父母放手一搏,以世人的方式报仇报怨。
却造成了更大的祸患。
他不知道自己该劝小六管好自己过好当下,还是劝小六走自己没能走下去的那条路。
所以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拍了拍小六的肩膀。
卖纸墨的地方在山下集市上,那家店的纸韩祺很喜欢,因为之前周宇买过三家店,唯有这家店的纸最快用完。
他离开村裏,确定没什么人能看到他了,才御剑下了山。
除了周宇时常出门诈骗之外,几人在无崖村生活得很低调。
村裏人只知道韩祺是个身体不好的教书先生,带着个画符很灵的小道士弟弟,和动若脱兔没什么正经事的妹妹。还有两个没什么用的闲杂人等。
没人知道周宇是个魔修。
下山赶集,总是买到的东西比想买的多,周宇提着纸墨,还打包了五笼小笼包。
红魔刚睡醒一大觉,也开始在他心府内点菜:“下次能吃个剑修吗?”
“这才几天?”周宇问他,“你不如直接让我去韩祺面前亮出自己的真身。”
“春天到了,你都能躁动到摸摸小手就激动的要发|春了,怎么就不能吃个剑修了?”红魔问他,“难道你对你自己的境界没点数?就你这动不动就嫉妒、恐惧、担忧、愤怒的性子,饮血功只会让你对血更渴望。一句话,魔界没你不行。”
周宇冷笑:“你性子有多好?当年在河边你半年才喝一次。”
“我喝的童男童女,那能一样吗?婴儿更好。”红魔顿了顿,咽了口口水,“我觉得小七不错……”
周宇:“去死。”
“不然小六嘛。”
周宇沈默了一会:“不行,韩祺喜欢他。”
“周宇,外面人说的没错,你是真的狗,”红魔不知死活地说,“韩祺就是你脖子上那根链子,他拉低了你的境界,真的。如果没他,你现在必然已经是魔界大哥,雾灵山下镇压的妖魔都得咣咣给你磕头。”
周宇不想当魔头,也不想吸谁的血,即使他不喜欢于小六总缠着韩祺,嫉妒起来真想半夜飞去他家吃人。但其实也没敢真的想。
他遇见韩祺那年就是十三岁,于小六也是十三岁,他不知道韩祺会不会再对一个别的什么人这么好。
这些年韩祺一直疏远他冷着他,他很恐慌,很多个夜晚不敢睡觉,怕韩祺离他而去。
他很多次在韩祺望着于小六时看到过那些曾属于他的关怀目光,他嫉妒得快发疯了。
而这些韩祺都不知道。
他落地在学堂外的一棵大梧桐树下,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朗朗读书声,觉得再没过过这么舒坦的日子。
自从知道韩祺的态度之后,他就有一种预知未来了的感觉,因此变的很坦然,反正早晚要死在韩祺手裏。
没关系,死得其所。
等到日头移上头顶,学堂才散了。
周宇立刻站好,下意识地低头整理好衣服,抚平挽上去的袖子,用真气温好了小笼包。
做完这一切,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虽然早上韩祺对他态度不错,但根据经验来看,隔了两个时辰,没准韩祺又变回连赏他一眼的意思都没有的那个大坏蛋了。
天真烂漫的学生们鱼贯而出,有钱人家的少爷手裏提着书盒,没钱的拎着个布包,嬉笑着往外走,路过周宇的时候,几个孩童熟稔地喊:“周哥哥,你又来等先生啦,这么热的天儿。”
周宇应声:“放课了吗?”
“放啦。”
放是放了,但是优秀学生代表还是没放过他的老师。
太阳很热,周宇开始变得不耐烦。
红魔在他心府内烤火,颇有一种怀念冬日围炉而坐的感觉:“再问你一遍,小六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