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两个大汉明显不是善茬,手裏拎着长棍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韩祺脚尖轻触松软雪地,留下一个如雀脚般浅淡的小坑,人又飞到了树上。他机敏的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的房屋,犬牙交错的街道,看到了正站在一条四通路口处的小姑娘。
追踪符从不以上谁的身为追踪目标,只会以追踪符使用时用符人心裏确定的人选为准。
之前韩祺把追踪符贴在流浪狗身上时,流浪狗带他找到了周憨儿。现在贴在了姑娘身上,姑娘也必然能带他找到周宇。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韩祺锁定了的周宇已经快跑吐血了。
他伤口虽然好了大半,但内裏还虚,所以脚程不快,没几下就跟丢了人。
不过拜追踪符所赐,即使他既不会上天入地,也没法指使路过大狗帮他干活,姑娘依旧会不自主地向着他的方向跑来。
周宇刚跑到一个猪圈旁边,眼前便有人影一闪,那姹紫嫣红的姑娘随即撞到了他怀裏。姑娘一脸泪水模糊了双眼也沾花了面容,花了的妆容色彩斑斓地涂了一脸,活像鬼上身。
周宇差点惊叫起来。
谁知那姑娘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见到穿戴整齐的周宇,脸上的恐慌比周宇还严重,自己先“啊”了出来,但还没“啊”个开头,就被周宇眼疾手快捂上了嘴巴。
“别叫,”周宇偏身看向她身后,“人追过来了。”
这姑娘也不知是不是也没读过书,文化水平比周宇还差,人话听不懂还好赖不分,张嘴就死死咬住了周宇的小手指。
十指连心啊!周宇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险些跳起给人一脚。
他伸手掐住姑娘脖颈,生逼着人松开了嘴。
姑娘扭头就跑。
周宇真是气得不想管了,但奈何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虽然仓促了点——他本以为至少得卖惨卖过几座城才好去韩祺面前谈判。
一晃神,两个龟公已经走到了巷弄口。
落了雪的巷子万籁俱寂,漆黑幽深,只有靴子踏入松软的白雪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个大汉脚步停下,掏出火折子,火光照亮了淋着白雪的墻:“那娘们往哪走了?”
“我怎知道?咱俩不是一起来的吗?”另一个说着脚步也停下来,余光瞟到站在猪圈旁一身白衣的周宇,顿时捂住心口后退了两步,“哎呦妈呀,你是人是鬼?”
周宇背手向前走了半步,站在了火光下:“人。”
他娘的,这大雪天的怎的路上这么多人!
“这位少爷,”刚见面就喊妈的那位放下手,上下打量了周宇一番,抬手抱了抱拳,“见到一个姑娘了吗?”
“是不是姑娘不知道,”周宇向一旁的巷子扬扬下巴,“但刚刚有个人往那边去了。”
两人一齐看过去,那巷子裏确实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等到两人走远,周宇在背后紧紧握着符咒的手才缓缓松开。
这符咒是某日韩祺画完随手放到桌上的,说是如果周宇再做带着伤亲手洗大氅这种蠢事就贴他身上让他三天不能动。
后来恐怕是因为周宇太乖了,真的每天老实在床上趴着不乱动了,所以韩祺直接忘记了这件事。符咒在周宇屋裏的书桌上放了三天,被他“不小心”放到了荷包裏。
符咒是很玄的东西,它无需使用者多高的道行,但要使用者心志坚定不能被符咒反噬,亦不能心智太过,用力过猛,让符咒发挥出本不该发挥出的效用。
这些周宇当然不知道,他甚至连这东西不用胶黏怎么贴人身上都不知道。
他纯粹是想留下韩祺给他的东西。
他把符咒揣进怀裏,转向躲在猪圈深处的小姑娘。这猪圈四处漏风,木桩只围了三面,另一面后面是条河,只用草垛围着。姑娘就躲在河那边的草垛后面。
周宇给人打过架,使过坏,还真没出手救过人,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开口才能把自己的善良演的逼真些:“我不是坏人。”
姑娘警惕地攥紧了从草垛上拿起的镰刀,双手发着抖,刀刃几次三番地蹭到侧脸,那花裏胡哨的脸上流下的也不知是胭脂水还是血水。
周宇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先把刀放下吧。”
“走开,别碰我,走开!”姑娘颤抖地挥起镰刀,她好像疯了似的,对着周宇隔空一顿乱砍,“放我回家!”
她动作太大了,人又踉跄的很,饶是周宇做善人的心不诚,此刻也有点上心了:“哎,你先过来,后边是条河,你再动就要掉下去了。”
话音未落,姑娘就扑通一声落入了河裏。
周宇:……
这乌鸦嘴!
好在那河不深,姑娘扑腾着挣扎站起来,水刚没过腰腹。
周宇走过去伸出手:“抓住我,拉你上来。”
姑娘挥刀向他砍去。
周宇心裏直骂娘:“你这母夜叉,是猪油蒙了眼还是猪粪涂了心!我好心救你,你却用镰刀砍我!”
“走开!走开!”姑娘重覆着。
“怎的,想在河裏冻成冰块给县老爷上贡吗!”
姑娘不为所动,打算冻僵了也保持砍|人的姿势。
周宇愤恨地从怀裏把符咒掏出来。想不到这宝贵的一符,居然要用到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身上。
他啪地一巴掌,把符咒拍在了小姑娘身上,然后飞快后退两步——他怕符咒认生,不给他发挥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