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小姑娘真叫他定住了。
“你……你你你!”姑娘全身上下就嘴能动了,她哆嗦着,“你这混蛋!”
“随便你吧。”周宇懒得说话了,伸手把人往岸上拽,“你这母夜叉。”
就在这时,他恍惚看到有人站在巷口。
莫不是那两人没找到人又回来了?
周宇心裏咯噔一下,连忙回头,却见那人长身玉立,连影子的轮廓都俊雅熟悉的很——是韩祺。
韩祺方才见到那四通路口,就准备在通往客栈的那条路上提前追堵小姑娘。
反正周宇在客栈裏,小姑娘只会往周宇的方向跑。
谁知左等右等,那小姑娘就是不来。
这裏分明没有离路口很远,等了许久不见人,只能是周宇没老实回客栈。
“这小子!”韩祺觉得自己有点贱,之前周宇想跟他走的时候他觉得别人麻烦。现在三番两次叫人不来,他又非想让周宇乖乖听话不可。
他如风般轻盈地跳上沿街屋面上,踩着青瓦片搜寻起小姑娘和周宇的身影,并暗自发誓:“若是叫我逮住了周宇,非得打他屁|股一顿不可。”
好在雪夜裏搜寻小姑娘的人不止他一个。两个龟公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了半天无功而返,韩祺从容不迫地走向了刚刚不知他们为何去而未进的小巷。
那小巷在一座饭庄后面,余韵绕梁三尺——全是牲畜味。
纵使游历五年也没能改变韩祺一身的臭少爷做派,爱干凈的本质顽古不化,颇有遗臭万年的架势。他在巷口犹豫了半天,向裏面喊:“周宇,你小子在裏面吗?”
周宇不答,手一松,姑娘又落回水裏:“你刀借我用用。”
姑娘冻得牙齿打颤,别说两个字的“不行”了,一个字的“行”都说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定了自己的身还拿了自己刀,才发觉这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比那两个横眉竖目的潇湘馆龟公都要危险:“你、你要干什么?”
周宇竖起食指在嘴边冲她“嘘”了一声,然后拿刀划开了自己的左手手背。
血立刻涌了出来。
姑娘一下傻眼了:你这是碰瓷啊!
周宇把刀插回她手裏,扑通一声跳下水,不顾姑娘的目瞪口呆,回道:“公子,我在这!”
这边韩祺听到了落水声和喊声,顿时顾不上自己的小心思了,眨眼间便到了湖边,正见周宇用力地把姑娘往岸上推。周宇手背不知怎么受了伤,血顺着胳膊飞流直下,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连忙把两人拉了上来,嘴裏没个正经:“你俩在这鸳鸯戏水呢?”
周宇上岸的动作一顿,左手撑在地上,皱眉:“公子别这么说!”
他这一撑地,手背上的血出的更多了。
韩祺头都大了:“你快一边歇着去吧祖宗。”
“不碍事。”周宇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伤口,雪白衣袖很快也浸上了血迹,“蹭破了皮而已。”
韩祺最受不了周宇逆来顺受这个样,在客栈养伤的时候就是,问疼不疼永远是没事,问好了没永远是好了。血迹浸湿了他的袖子,还能说只是蹭破了皮。
“那你得多细皮嫩肉,蹭破皮蹭出了黄果树瀑布的气势。”韩祺从袖兜裏拿出锦帕扔给他,“轻车熟路了自己扎一下,一会回客栈了我再看。这位姑娘你……”
韩祺话语一顿,见姑娘头上贴着一道符:“谁给你贴的符?”
姑娘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一脸恐慌。
周宇心想完蛋,偷符被发现了!
韩祺瞟了周宇一眼,见他包扎时露出的笔直利落的伤口和姑娘手裏握着的刀,贴符的原因不言而喻:“你什么时候会画符了?”
“你那天忘在书桌上了。”周宇小心地说,“我本想留个念想。”
“符咒不能随便用。”韩祺语气严肃,“符咒的使用需要借人元气,你一个凡人……”
他话语一顿,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韩祺学贴符花了几日的时间还被师父夸了有灵性,怎的周宇一个凡人,第一次使用就成功了?
韩祺掏出火折子,仔细看着贴在姑娘头发上的纸符,这一看不得了,姑娘未湿的头发已经开始有僵硬的趋势。
只有心绪太过执拗的人使用符咒时,符咒才会发挥出超过本身的效力。
比如定身符,魔修若是心魔动时使用,会直接把人定成石头。若是心思太善的人使用,定身符恐怕只能持续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失去效力。
周宇一个门都没入的小孩,自然不可能有把人定成石头的功力。可现下,姑娘柔软的头发都有要僵硬的意思,实在是令韩祺心下大骇。
他一个小孩,怎么会有这么执拗的心思?
周宇浑然不知,以为韩祺是怪他偷符,垂着头小声说:“公子,我错了。”
他用牙咬住锦帕一角,绑了个结,把手藏在了背后,看起来又惊慌又讨好。
给姑娘都看傻了。
小兄弟,你刚刚不还辣手摧自己的吗?怎么现在成小白兔了?
人都受伤了,韩祺再不好说什么责备的话,手在姑娘头上隔空一拨,那符咒就化成了金粉——这纨绔子弟,居然连黄纸都要买掺了金粉的。
姑娘猛地吸了一口气,蜷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韩祺脱下披风裹住姑娘,心裏愁苦地想着:这周宇真是个麻烦啊。
然后他拎起两人的衣领,把两人拎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