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游船驶离闹事，沈入乌云闭月的夜色裏。
客舱舱门紧闭，舱内漆黑一片，双眼睁与不睁一个样，所以嗅觉清晰无比。
一丝腥恶的血气在舱内蔓延，桌上的胭脂粉味都遮盖不住。
角落裏，似乎是血红的眸光一闪。那竟有一人！蜷缩在漆黑的角落中，手中握着方才还咕咕叫的两只雄壮的大公鸡。只是其中一只双眼暴突，鸡脚长垂，干瘪到只剩下一层皮，早已暴死凉透了。
这细长的鸡干悬于半空，鸡脖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被一只白皙劲瘦的手攫住，若是点了灯便能发现那鸡脖实际上已经完全折断了，只有鸡皮还勉强连在一起。
而握着它的那只手上没有一丝血迹。
“哎，哎这真的不行，我真的不喜欢带毛的血。”红魔在周宇心府内大吵大闹，“再说吃了也没用啊，只能缓解饮血功暂时的反噬之痛，你得喝至纯至性的血液才能功力大增。”
“小兄弟，你自己守身如玉也就罢了，我可是要吸人血的，不然我就魂飞魄散了，”红魔边说边笑，“嘿嘿，当然是带你一起咯。”
周宇面无表情地把手上另一只鸡的鸡脖子递到嘴边。那鸡刚要咕咕咕叫救命，鸡脖就咔嚓一声断了。
血腥味顺着喉咙流下去，红魔气极了：“你真他娘的怎么软硬不吃！”
周宇好像只没有输入指令的傀儡，机械地吮着血，整个人灵魂出窍一般，空洞寂寥，没有给红魔一丝反应。
这时，走廊裏似有一人经过，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停在了这间船舱左边的那间——周宇的那间。
“小宇？”韩祺轻轻叩门，“好点了吗？”
周宇的手很轻地一抖，嘴角渗出了一滴血。
他的眼神缓缓聚焦来。
房门内自然没有人回答，韩祺的叩门声也停止了。
停顿了一会，他抬步向周宇所在的这间走来。
窗外的乌云退散，窸窣的月光落到周宇的双眸中，他脸颊惨白，紧握两只鸡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去，正在膝盖上发着抖，双眼茫然地盯着紧闭的舱门，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何地一样，大脑空白地听着那脚步声，直到脚步声走到了自己所在的船舱门口，周宇忽地浑身战栗起来，猛地站起身，一下子撞到了窗棂上。
不能被发现，死也不能被他发现，不能。
周宇翻身上窗就要跳入江中。
可那脚步声只在门外略略停顿便又走开了。接着，隔壁的房间门被打开了，韩祺疑惑地“唔？”了一声。
“表哥，”紧接着，小安人未到声先到，“找到宇哥哥了吗？”
江风已经灌满了他的衣衫。周宇一只脚踩在窗上，一只脚已经迈出了悬窗，窗外滔滔江水声势浩荡，却依旧掩盖不住韩祺任何细微的声音。
周宇听到韩祺关上了舱门，很温柔地向许安说：“你怎么来了？”
“这时候怎能没有我？”许安说着把韩祺手裏的盘子接过来，“表哥，你回去吃饭吧，我去找宇哥哥。”
韩祺点头：“你去哪裏找？”
“你别管，”小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要抢我风头了！你不是说帮我呢吗？怎么宇哥哥越来越黏你了，虾都帮你剥好了！表哥你这么大人了被人这么伺候不害臊吗？”
韩祺大囧：“我……我不是。”
小安草菅人命，才不管表哥羞愧难当的死活，伸手去推自己的舱门：“我去把樱桃肉放到屋裏暖着，一会宇哥哥饿了还能吃。”
周宇倏地闭上眼睛，松开了握着窗边的手。
这时，韩祺忽然唔了一声：“你看那是不是小宇？”
周宇的脊背僵住了，手再次握紧，几乎不敢回头。
门被打开了吗？
可人声依然在门外。小安的声音背向了他：“哪儿？没人啊？”
“好像过去了，”韩祺嘆了口气，“我们去看看吧，我看着像他。晕船还去甲板上，掉下去了怎么办。”
“哎呀！”小安一想这景象心都要飞出去了，手裏的樱桃肉落地了大半，直呼老天爷，“表哥你可别吓我啊！”
小安踩着无形的风火轮跑走了。
韩祺温柔的眸色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在夜色裏不动声色地褪了下去，他望着空无一人的甲板，不知想到了什么，沿着楼梯缓缓下了楼。
江上的夜晚寒凉，甲板上没有几个人。许安在甲板上吃了半柱香时间的风，终于把她的倒霉宇哥哥找到了。
周宇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裏，身边都是不知道做什么使用的半人高的木桶，真是挑了个藏身的好去处。
“天吶！你怎么在这裏？”小安赶过去心才放下来，“怎么我在这甲板上找了你两圈都没看到，还以为你真掉水裏了。”
周宇双手背在身后，闻言转过身，脸色在夜色裏白到近乎透明：“一直在，方才坐在地上，你没看到。”
“那你不叫我。”小安抬手要试他额头的温度，“宇哥哥，你好些了吗？”
周宇错身一步躲开了：“谢谢小姐记挂，无碍了。”
许安被叫的一脸懵，对着周宇坦然的目光反应了好半天。
“你发什么疯呢？”她指着自己，“我怎么成小姐了？”